第九章 正文

隔天下班，靜宜把冰箱裡的嫩薑裝進小碟，才聽見門鈴響。承佑站在門外，手裡拿著兩張印滿數字的紙。

「主管昨晚找我，是問水泵更新後誰接保養。」他進門換了拖鞋，「我想提一個方案，先給妳看。」

靜宜接過紙，沒有立刻坐下。「給我看，還是給財委看？」

「給妳看。我明天才寄給主管。」承佑瞄了她一眼，「妳要是想拿紅筆，也可以。我沒帶。」

她笑了，把紙放到餐桌上。方案列了每月振動量測、耗電紀錄、備用泵切換測試，最後一頁還有他估的工時。她看見其中一欄寫著「夜間異常由駐點人員先判讀」，抬頭問：「你要一直待命？」

「先判讀，不是每次都得跑回來。我想把紀錄做成固定格式，以後才有東西交給下一班。」他拉開椅子坐下，「主管說總公司在找能管幾個社區設備的人。我證照還沒攷到，至少先讓他看到我做得到。」

靜宜把最後一頁翻回去。「這裡沒列住戶通知。如果測試時水壓掉了，先接電話的是值班臺。」

承佑伸手拿筆，在空白處補了一行。「這個有用。還有嗎？」

「保養預算得走管委會，你寫的工時跟廠商報價可能重複。」

「那我標清楚哪些是駐點巡檢。」他寫了兩個字，筆尖停住，「妳不用因為跟我熟，就替我挑好聽的。」

「我本來就不會。」她拿起那張紙，「這行字擠成一團，主管看得懂？」

「妳現在挑得也太細。」

「你叫我看的。」

他靠過來看，肩膀碰著她的肩膀，沒有避開。「好，這裡我重打。別把整張退件。」

靜宜聞到他衣領上淡淡的洗衣精味。她本來要指出另一處數字，卻發現他正看著她的手指，便把紙轉向他。

「先吃薑。」她說，「你再寫下去，它都回溫了。」

承佑夾了一片，吃完又夾第二片。「妳媽有沒有問我怎麼沒一起回來？」

「有。我說你要上班。」

「只說上班？」

「還說你喜歡她做的薑。她很高興，叫我下次帶你去。」

他低頭把碟子往她那邊推。「下次妳可以先問我哪天有空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靜宜看他，「所以現在問。你想去嗎？」

「想。」他答得很快，隨即笑了，「這題不用想十五年。」

靜宜拿筷子碰了碰他的筷子，承佑沒有躲。兩人把那碟嫩薑吃完，他才把方案收進資料夾，說明天改好就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