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
接下來幾天，兩人都沒有再約見面。承佑回她訊息，回得短；她也沒再提嘉義。週三晚上社區開水泵更新會議，他提早進會議室測投影機，靜宜抱著三傢廠商的報價坐到他斜對面。

主委指著最低的總價說：「差快八萬，這傢應該可以吧？」

靜宜翻到附件。「它沒列舊泵拆運，也沒寫夜間切換的工資。若照前一傢廠商的項目補上，未必比較便宜。」

承佑本來低頭收線，聽到這句抬起頭。她把三份報價攤開，一項一項問交貨天數、保固範圍，還請主委把可能停水的時段寫進會議紀錄。有委員嫌細，她也不急，只問對方願不願意到時替住戶回答為什麼多停半天。

承佑看著她握筆核對數字的手，想起機房外她刪掉那句「二十分鐘恢復」。他喜歡她做事這麼準；她在車上那句話也仍卡在他心裡。輪到他說明現有泵浦的狀況時，他把測試紀錄講完，刻意沒有看她。

散會後，他拎起工具袋往門外走。靜宜追到走廊，伸手攔在他面前，又在他停下時把手放低。

「車上那句話，我欠你一聲對不起。」她說，「我急著講十五年有多遠，講到像你跟我連明年都不用想。」

「妳不用現在答應我十五年。」承佑扯了扯工具袋的揹帶，「可是我問我在哪裡，妳叫我別待太久。很難不往那邊想。」

靜宜沒有立刻辯解。會議室裡有人喊主委，兩人往徬邊讓出走道。

「我怕你以為我會要你放棄臺北的工作。」她說，「我沒問你，就先替你擔心了。」

「我也有問題。」他看著地上的磁磚縫，「我一聽妳媽說房子，就覺得妳早把我放進一個有期限的位置。我氣到不想聽妳講完。」

「你還想聽嗎？」

承佑看她。會議室的燈一盞盞關了，他手機響起主管的來電，螢幕上跳出物業公司的名稱。

「明天再講。」他按掉鈴聲，又改口，「我先回電話。明天我下班找妳，可以嗎？」

「可以。」靜宜讓開路，「我等你自己問我。」

承佑走了兩步，回頭看她。「那包薑，妳媽做得很好吃。」

「冰箱還有。」她說，「不急著吃完。」

他點了點頭，拿著手機走向樓梯間。靜宜留在走廊，把手裡那份報價重新夾好；等他明天來，她想先問問那通電話談了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