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正文

「妳媽剛才是不是提到嘉義的房子？」承佑問。

靜宜握著紅茶，吸管還沒拆。「嗯。她怕我退休後回去，租不到喜歡的地方。」

「十五年後的房子，她現在就幫妳看？」

「她比我還急。」靜宜笑了一下，「下週我想去看她。你如果週六沒排班，要不要一起搭車去？我媽一直唸我沒帶朋友回去。」

承佑把飲料喝了一大口。「朋友？」

「你想要我怎麼說？」

「妳自己說。」他低頭看了眼手機裡的班表，「週六我休假。」

週六一早，承佑在車站買了兩個飯糰。靜宜說自己吃過，他便把其中一個收回袋裡，沒勉強她。車過了桃園，她靠著窗睡著；醒來時，承佑正用手掌托住快從座椅縫滑下去的她的手機。

「你可以叫醒我。」

「有叫。妳說再五分鐘，口氣跟叫我修水管一樣。」

靜宜拿回手機，發現自己睡得肩膀發僵。承佑把沒吃的飯糰遞來。「現在要不要？我買錯口味了，香菇的。」

「你剛才說買了兩個。」

「我自己吃兩個不行？」

她剝開包裝，裡頭是她上回在便利商店挑過的鮪魚口味。她看他，他偏過頭去看窗外，耳根卻紅了。

母親住的公寓沒有電梯。承佑提著水果上三樓，靜宜跟在後面，聽見他每到轉角就放慢腳步等她。母親開門時穿著圍裙，先看水果，再看他。

「郭承佑？靜宜電話裡講的那個？」

靜宜伸手去接圍裙上的水漬都還沒抆乾的母親，嘴裡應了一聲。承佑倒很坦然。「阿姨好。她有講我什麼？」

「講你會修東西，還會挑很貴的扳手。」

「那個還沒買。」承佑笑著把水果放好，「目前只會看。」

吃飯時，母親拿出醃得偏甜的嫩薑，承佑配了半碗飯。靜宜小聲提醒他不用捧場，他卻朝母親問還有沒有。母親高興得起身去冰箱找，留下靜宜瞪他。

「我是真的喜歡。」他壓低聲音，「妳不要連薑都替我判斷。」

這話本來是玩笑，靜宜卻想起工具行裡他那支沒買的扳手。她伸手替他扶住桌邊快倒的杯子，指尖抆過他的手揹；他看她一眼，沒有移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