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房子在一樓，客廳採光好，後門卻正對隔壁的鐵皮牆。房仲介紹院子能種花，母親走進廚房，把水龍頭開了又關。

「水壓還行。」她說。

靜宜翻著手機裡的筆記。「到醫院走路十五分鐘。媽，妳如果以後不想爬樓梯，這裡也能先租給妳住。」

母親轉過身。「誰說我要搬？」

「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。妳住三樓，年紀再大一點——」

「妳回來住，不是要我把傢讓出來。」母親把水龍頭又轉緊半圈，「我那個陽臺的菜種了六年，樓上陳阿姨晚上還會來找我打牌。妳問過我要不要離開嗎？」

房仲站在客廳，假裝研究窗框。靜宜把手機收起來。「沒有。我以為妳替我看房，也是想住得近一點。」

「近一點很好，住妳隔壁也行。」母親走出廚房，「但這間後面太暗，妳晚上回來又會嫌。十五年後的房子，今天看得那麼用力做什麼？」

靜宜跟房仲說再攷慮，走出門時，母親已經往巷口走。她追上去，想起自己畫給母親的就醫路線，連公車班次都查過，卻從沒問母親會不會想搬。母親的步子還很快，她只好加快腳步。

午飯吃到一半，母親推來一小碟嫩薑。「他怎麼沒來？」

「今天有工作。」

「我問的是郭承佑。妳不用講得像公司點名。」

靜宜夾了片薑，甜味比上次淡。「我們有點不高興。他有事要自己處理，我先回來陪妳。」

母親沒有追問，只說：「晚點陪我去夜市買拖鞋。上次那雙底磨平了，妳還一直叫我小心走。」

傍晚，靜宜接到主委電話。主委說物業公司昨晚讓承佑報告了方案，主管也在場；試辦與升任仍要另外談。她掛掉電話，盯著螢幕許久，直到母親拿著購物袋敲她房門。

「妳要不要去？不去我自己買。」

「去。」靜宜站起來，「拖鞋妳自己挑，我不管顏色。」

母親看她一眼。「最好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