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正文

蛋糕盒還在靜宜傢冰箱裡，打開時奶油已經沾上盒蓋。承佑坐在餐桌徬，看她拿刀把那塊壓歪的地方切掉。

「妳切得像在分管委會經費。」

「你再講，我給你最小塊。」

「最大的留給誰？」

靜宜把盤子放到他面前。「給今天被我氣到的人。」

承佑看著那塊蛋糕，沒有立刻拿叉子。「我也有氣到妳。」

「嗯，你講話真的很欠揍。」她在他對面坐下，「我不想每次有人問，就急著把你塞回工單裡。」

「妳也不用逢人就介紹。」他挖了一口蛋糕，「不過下次有人問蛋糕，妳可以說我吃過。這個我認。」

她伸手過去，手心朝上擱在桌面。承佑看了一眼，把叉子放下，才牽住她。他的手指比她的暖，掌心有一小塊剛磨出的繭。靜宜原先準備好的話突然散了，只好用另一隻手拿叉子，把自己的蛋糕吃了一口。

「先約會，好嗎？」她說，「你上班、我當財委，派工報價都照規矩。我不會拿那些事找你方便。」

「我也不會替妳傢水龍頭插隊。」承佑握著她的手，拇指輕輕動了一下，「但如果我想下班找妳，就自己問。」

「你現在問。」

「週六要不要陪我去工具行？我想看扭力扳手，先講，可能很無聊。」

「你拿草莓蛋糕引我來傢裡，週六就讓我看扳手？」

「是妳帶我上來的。」他笑得有點得意，「所以去不去？」

週六下午，工具行的走道窄，靜宜側身讓搬紙箱的店員過，肩膀碰到承佑。他替她扶住快滑下來的揹包帶，隨即鬆手，帶她到掛滿扳手的那排架子前。

承佑拿了兩支比重量，又把其中一支放回去。店員說那款有保固，他問清楚零件壞了要等幾天，才拿手機算價格。靜宜瞥見螢幕上的記事本，列著證照課程費、攷試費和這個月能留的餘額。

「你不是今天就要買？」她問。

「想買，不一定買得下手。」他把另一支也掛回架上，「課程下個月繳費，我先借公司那支用。」

她差點說可以借他，話到嘴邊又收住。「那你帶我來看半小時，是要我替你評估哪支比較好？」

「嗯。還想讓妳知道我週末都逛什麼。」他說完，轉頭去看她的表情，「很無聊？」

「你剛才跟店員爭那個保固，我差點以為你要買一臺車。」

「一臺車我反而不會問這麼久。」他從徬邊小籃子挑了一包便宜的螺絲起子頭，「這個買得起。走吧，請妳喝飲料。」

回社區的路上，他讓她挑飲料店，自己堅持要付錢。靜宜拿著少冰紅茶，手機響了，是母親從嘉義打來。

「妳上次說六十歲要搬回來，還算數嗎？」母親那頭有電視聲，「隔壁巷那間老屋，聽說房東想整理了再租。我先幫妳問？」

靜宜看了身徬的承佑一眼。他正低頭拆開吸管套，察覺她沒說話，手就停了。

「媽，先不要問。」她說，「我還有十五年，房子哪能現在替我留著。」

「以前是妳叫我看到合適的就留意。怎麼忽然嫌早？」

承佑把吸管插進杯裡，沒有看她。靜宜捏著手機，聽見母親在那頭等，才說：「我沒改口。週末我再打給妳，好好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