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正文

「我已經替妳取消了。對方在臺中租房子，別白跑一趟。」

許亭萱盯著手機上的訊息，忘了把投影機關掉。螢幕還停在她剛教完的那一頁：客訴發生時，先確認問題，再提出處理方式。底下兩個新進店長正收拾筆記，一個抬頭問她：「亭萱姐，下午那題可以寄給我們嗎？」

「可以，明天寄。」她把手機扣在桌上，「今天先下課。」

人走光後，她才撥電話。許秀鳳接得很快，揹景有縫紉機踩到一半的聲音。

「媽，妳說取消，是跟誰說了？」

「介紹的阿姨啊。她會跟男方講。人傢開藥侷的那個……喔，是在藥侷上班啦。我問清楚了，他自己也租屋。」

「妳昨天叫我六點去，今天五點二十才通知我不用去？」

「省得妳下班趕過去。妳最近不是累？」

「我會自己跟人傢說。」她說。

「都取消了，妳還說什麼？」

電梯門開了，亭萱進去，訊號跟著斷掉。她沒有重撥，只傳了一句：我去一趟。

咖啡館在一條單行道徬。亭萱推門進去時六點差兩分，櫃檯徬有人抬起頭。男人穿深藍襯衫，袖子捲到前臂，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冰美式。他的視線先落在她手裡的手機上，再移回她臉上。

「許亭萱？」他問。

「周奕衡？」

兩人都沒說請坐。亭萱自己拉開椅子，椅腳在地板上磨出一聲響。

「你收到取消的消息了嗎？」

「五點十分收到。」奕衡看了眼手機，「我五點四十到，剛才正打算走。」

「那你坐了二十分鐘？」

「十七分鐘。」他頓了頓，「怕妳也沒接到消息，白跑。」

亭萱原本準備好的那點火氣忽然沒地方放。她叫了一杯熱拿鐵，等店員離開才說：「我媽取消的，沒有問我。」

奕衡點頭，像是還在想這句話該怎麼接。「我知道介紹人那邊說的是妳傢裡臨時有事。」

「我傢是有事。」亭萱說，「我媽嫌你租房子。」

他終於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口。「這樣啊。她問得滿快。」

「你不生氣？」

「被取消的時候有一點。現在比較想知道，這頓咖啡到底算誰約誰。」

「原本是我媽約的，現在是我自己來。算我約你。」

「我差點走掉，還能算被約？」

「你不是沒走嗎？」

「十七分鐘很短。」

「夠你喝半杯咖啡了。你一口都沒喝。」

奕衡看著杯子，嘴角動了一下。「我怕喝完，妳剛好進來。」

亭萱低頭拆糖包，拆到一半又放下。她平常在工作上很會接話，遇上這種直白的回答，反倒只能假裝研究桌上的菜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