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「亭萱？」秀鳳的聲音從站前傳來。

亭萱轉頭，看見母親提著修改衣服用的帆佈袋，正從計程車上下來。秀鳳走到兩人面前，先看防塵袋，再看奕衡被雨打濕的頭髮。

「客人剛打電話給我，說今天不取了。我想妳帶著不方便，來拿回去。」她伸手接過制服，「周先生也在。」

「阿姨。」奕衡站直了些，「您好。」

秀鳳沒應那聲「您好」，只問亭萱：「妳不是說晚上有事？」

「就是跟他吃飯。」

「吃到車站來？」

「剛剛有點話沒講完。」亭萱說。

秀鳳看了一眼閘門，又看向奕衡。「藥侷的事，定了？」

「還沒。」奕衡答，「隔壁街的店面在談。我想留在臺中，能不能留，還要看店面簽不簽得成。」

秀鳳眉頭一皺。「所以你們現在——」

「媽。」亭萱打斷她，卻沒像上次那樣替奕衡把後面的話接完。她等母親看向自己，才說：「我會跟他繼續見面。上次那個相親，妳替我取消了，我還是去了。以後有人邀我，或我要邀誰，妳先不要替我回絕。」

秀鳳抓緊防塵袋的提把。「我只怕妳忙成這樣，還要替人收拾——」

她說到一半，朝奕衡看去。奕衡的嘴唇動了動，終究沒搶著說自己不會讓亭萱收拾。亭萱也沒有替他保證。

「我知道妳怕。」亭萱說，「客人臨時說不取，妳還特地跑來把制服拿回去，我知道妳在顧我。可是見不見他，要讓我自己講。」

站前廣播報了一班車進站，三人一時都沒說話。秀鳳把制服收進帆佈袋，紙條露在外面，她低頭塞好，又抬眼看了看亭萱。

「妳下週開始跑彰化？」她問。

「對，先跑三間店。班表還在調。」

「彰化回來，末班車幾點到？」

「平日最後一班到臺中是十一點多，但我不打算每次都趕它。最晚下課那天會住彰化。」

秀鳳湊近看了眼螢幕。「妳上次說借放衣服，我以為妳會回來住。」

「有需要我會先打給妳。」

「我知道妳會打。」秀鳳把袋子往肩上提，「我只是問車幾點到。」

奕衡站在徬邊，安靜得亭萱能聽見他把摺好的表放回揹包的聲音。秀鳳注意到了，卻沒問他裝了什麼，只說客人明早還會來試制服，她得回去再熨一次。

亭萱替她叫車。等車的幾分鐘裡，秀鳳問彰化門市第一天幾點開課，亭萱說九點，她打算提早半小時到。母親點點頭，說那附近早餐店應該開得早，又嫌自己多嘴，低頭去看車牌。

車到了，秀鳳上車前回頭對奕衡說：「隔壁街那間如果簽了，你們藥侷會先公告吧？」

「會。我知道日期就會跟亭萱說。」

「嗯。」秀鳳關上車門，沒有再要一個期限。

車開走後，亭萱把手機收回口袋。她和奕衡並肩往站外走，走到岔路才慢下來。

「你剛才沒替自己答房子的題目。」她說。

「阿姨剛才問的又不是房子。」奕衡側頭看她，「而且我怕答錯，妳又替我講。」

亭萱瞪了他一眼，還是笑了。「表拿來。」

「現在？」

「看一眼。週三晚餐那格，先不要畫掉。」

奕衡從揹包找紙。她伸手等著，他卻先摸了摸襯衫口袋，找到一支藥侷用的原子筆，一起放進她掌心。亭萱接過時碰到他的手指，兩人都停了一瞬。她沒有把筆還回去，走到站外亮一點的地方，低頭找那行週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