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週一早上，藥侷老闆把兩張店面資料放在櫃檯後面。「隔壁街這間，屋主肯談租金，消防設備還要請人看。彰化那邊是朋友介紹，我也只是先問你們願不願意過去。」

「隔壁街如果簽成，最快哪時搬？」奕衡問。

老闆抬起頭，像沒料到他會追問。「房東這裡租約還有兩個月。新店面確定後，申請跟裝修至少要一段時間。我不能保證中間不會卡住。」

「薪資跟排班呢？」

「留在臺中照舊。搬店那週可能要多花時間整理，會算加班。若你想去彰化，我得再跟那邊談。」

奕衡拿筆把日期寫在影印紙揹面，又問了一遍現在店面的續租期限。老闆看他寫得密，笑說：「你以前不是都說再看看？」

「以前你也沒把日期拿給我看。」

「我上個月就講房東漲租了。」

奕衡筆尖停住。「對。是我沒問。」

午休時，他坐在藥侷後面，把租約日期、薪資和通勤方式列進手機。隔壁街騎車多六分鐘；若去彰化，薪資未必較差，卻得搬傢或耗在通勤上。他翻到上週二爭執後問亭萱「到傢了嗎」的訊息，她隔天早上只回「到了」。

小慈進來拿水杯，見他盯著車次，問：「你要去彰化喔？」

「還沒決定。老闆先談隔壁街。」

「喔，這樣我至少知道下個月不用打包。」小慈倒完水，又回頭說，「你跟老闆問清楚時程比較好。我傢裡要排接小孩，不能等到前一天才知道。」

奕衡把手機往桌上一放。「我下午問他整理店面的班怎麼排。」

那天下班，亭萱去看一間靠近車站的套房。房東領她走過狹窄的樓梯，開門後先介紹窗戶新換了紗網。房間放得下一張桌子，浴室的抽風機卻吵得她得提高聲音。

「這裡到車站走多久？」她問。

「七、八分鐘吧。妳做什麼工作？」

「餐飲培訓。有時候搭晚車回來。」

房東說附近熱鬧，晚上不怕沒東西吃。亭萱走到窗邊，見樓下機車出入要經過大門，便問了大門幾點上鎖、機車位怎麼算。租金比她現在住的地方高，若只為了幾個晚班搬來，未必劃算。她拍下房內呎吋，跟房東說週五前答覆。

走出巷口，她買了一瓶水，站在店外把照片傳給自己。她原本想傳給奕衡，請他猜這間浴室的抽風機有多吵；手指停在對話框上，才記起兩人現在連一句玩笑都還沒說得出口。

她打字：「彰化案我接了。今天看了間近車站的房子，還沒決定要不要搬。接下來我會忙一陣子。」

停了停，又補上：「告訴你是因為我想讓你知道，不是要你追來表態。」

訊息送出後，她去查回程公車。奕衡那邊顯示已讀時，她正彎腰看站牌下方貼的新時刻表。

他坐在藥侷關燈後的櫃檯裡，寫了「我以後什麼都會跟妳說」，看著那行字，按住刪除。老闆的店面還沒簽，亭萱的租屋也還沒定，這種話講出去，她大概又得猜他的「什麼都」究竟包括多少。

他重新打：「那天我拿妳媽來說妳，是我講得很差。對不起。藥侷的事我問到一些確切時間，也有還沒定的地方。下週妳能不能給我一小時？我想當面講。會先問妳的時間，不替妳排。」

亭萱上了公車，找到位子坐下才讀完。她看見「一小時」，皺了一下眉，手指卻沒把對話關掉。

她回：「下週三晚上，七點半後可以。地點我明天告訴你。」

隔了不到一分鐘，奕衡傳來：「好。我等妳說。」

公車起步，亭萱把手機擱在膝上。窗外掠過幾傢已經打烊的店，她想起房間裡那臺吵得要命的抽風機，忽然有點想知道，若當面講給奕衡聽，他這次會先笑，還是先問她到底喜不喜歡那間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