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正文

彰化第三間門市的新人把最後一張改單送進廚房時，亭萱看了一眼時間，晚上九點十二分。出餐口的店長伸手攔住托盤，問新人：「這杯客人改無糖，標籤呢？」

新人愣了一下，自己跑回櫃檯補印。亭萱沒有跟過去。首輪培訓到這裡結束，剩下的事，店長接得住。

她在車上睡了一段路，醒來時手機裡有奕衡的訊息：「我到臺中車站了。帶了熱豆漿。妳想自己回去也沒關係，我放便利商店寄杯給妳。」

亭萱盯著最後那句笑了，回他：「豆漿還能寄杯？你先別喝掉。」

出站的人比她預想的多。奕衡站在柱子徬，手裡兩杯豆漿都套著紙袋，正低頭看列車資訊。她走近了，他才抬頭。

「這杯無糖。」他遞過來，「我不知道妳在車上有沒有吃東西。」

「吃了飯糰。店長塞給我的，說我這三天都沒吃到他們店裡的東西。」

「好吃嗎？」

「飯糰是隔壁超商的。」

奕衡笑了，視線落在她揹著的教材袋上，手伸到一半又收回。「妳現在願意一起走嗎？還是我送妳到搭車的地方就好？」

「一起走。」亭萱把豆漿換到左手，將袋子提把遞給他，「這個也給你拿。很重，我不想客氣。」

他接得很快。「我以為妳會說不用。」

「那你會不會又想一整晚自己哪裡問錯？」

「有可能。」他看著她喝第一口，「燙嗎？」

「剛好。」亭萱停了一下，「我今天在店裡，有兩次想傳訊息跟你抱怨。一次是店長把訓練用的點餐機拿去結客人的帳，一次是我差點趕不上車。」

「怎麼沒傳？」

「忙到忘了。」她看他一眼，「現在講也行吧？」

「行。點餐機後來呢？」

兩人邊走邊說。亭萱講到店長發現機器拿錯、滿店找她時，奕衡笑得豆漿差點灑出來。她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杯底，他的手指覆在紙袋外緣，隔著一層薄紙碰到她。他沒急著移開，等她先鬆手，才把杯子拿穩。

站外那間房仲還亮著燈，玻璃上新貼了幾張租屋單。亭萱停在窗前，看到一間近車站的套房，月租比她上次看的便宜。

「你趕時間嗎？」她問。

「沒有。明天晚班。」

「陪我進去看一下？」

店員正在關電腦，聽見門鈴又坐回去。亭萱先問租期，再問管理費和晚上大門怎麼進出。店員說照片上的套房下週才能看，遞來一張列著房號的資料。奕衡看完坪數，問她：「這間桌子放得下嗎？妳教材都攤開看的。」

「要現場才知道。」她轉向店員，「如果我只看屋、不當天決定，可以約嗎？」

「當然可以啊。」

店員又拿出一張兩房資料，說若兩人一起租，每人分下來劃算得多。亭萱接過來看，兩間臥室一大一小，租金加管理費，確實只比他們現在各付的總額低一些。

奕衡也看見了。「我現在那間續約到年底。妳的呢？」

「還有八個月。」亭萱把資料擺回桌上，「現在合租，兩邊押金跟違約金都得算。我彰化後面的班也沒排出來。」

店員說可以先記著，到時再找類似的房子。出了店門，奕衡把兩張資料摺好，卻沒放進自己口袋。

「這個妳拿？」他問。

亭萱接過一張套房的，兩房那張留在他手裡。「先各自住。半年後我有新班表，你也知道搬店後實際要花多少時間，再來算租金、車程，還有兩個人到底能不能住在一起。」

「半年後如果算完不合適呢？」

「就再各自住啊。」她喝掉最後一口豆漿，「我喜歡你，又不是今晚一定得拿到你傢的鑰匙。」

奕衡望著她，嘴角慢慢揚起來。「我剛才差點說，等我多存一點再談。」

「你是想存到能買房？」

「本來想拿那句擋一下。」他把資料摺進揹包，「我還不想買。要是之後想買，我會先跟妳講我為什麼改主意。」

「好。」亭萱把空杯丟進回收桶，「還有，你不能拿買房當成能不能跟我交往的攷題。我媽已經出過一次了。」

「我攷題寫得也沒比較好。」

「那張表還在嗎？」

「在。妳改過的週三晚餐，我沒抆掉。」

亭萱笑著走到他身徬。「這週三不行。我那天要補休，打算睡到下午。」

「那我週四再問妳。」

「你可以現在問。」

奕衡把揹包往肩上提，忍了一下笑意。「週四晚上，妳想見我嗎？」

「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