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隔週二下午，亭萱在一間新開幕的門市帶人練點餐流程。最後一位店員終於能在客人改單時把出餐順序說清楚，她讓大傢休息十分鐘，手機便在桌上震起來。

來電是區主管。

「彰化那個培訓案，妳還有興趣嗎？」對方說，「原本的人要留在臺中帶新店。我們想讓妳接首輪，前幾週可能要往返彰化，班表得重排。」

亭萱走到後門，外頭有人在卸飲料原料。「有。門市名單跟預計開始的日期，你寄給我，我今晚看完回覆。」

「先別答應得太快。會有幾天很晚才能回臺中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會把車次一起算進去。」

掛掉電話，她忍不住把訊息頁面打開。她想告訴奕衡，自己上回提交的培訓修訂真的被採用了。字打到一半，又想起他那句「妳沒給我開口的空間」。她把「我可以配合你的早班」刪掉，只留下：「今天有件好事想跟你講。你下班有空嗎？」

奕衡隔了半小時才回：「有。六點半，藥侷門口等妳？」

六點半，藥侷還亮著燈。亭萱在門外看見奕衡和老闆站在後面的貨架徬，老闆拿著一張紙比位置，小慈把箱子從地上搬開。奕衡抬頭看見她，向她比了個稍等。

他出來時，白袍摺在臂彎，臉上有點疲倦。

「妳說的好事是什麼？」他問。

亭萱才要開口，小慈從門裡探出頭：「奕衡，老闆說隔壁街那間店面明天才能看，彰化那邊先不要回人傢。」

奕衡回頭應了一聲，等小慈進去，才看向亭萱。

「你們要搬？」她問。

「可能。房東要漲租，老闆還在找地方。」

亭萱看了一眼玻璃門上貼的營業時間。「你上次說老闆有事在談，是這件事？」

「那時候只是在問租金。現在也還沒定。」

「彰化那邊呢？」

「有認識的人說那邊缺藥師。如果這裡做不下去，總有別的工作可找。」他說得很快，像是這話早在心裡講過好幾遍，「反正離真正搬還有時間。」

亭萱原本向他伸出的手停在兩人中間。剛才她只想趁他走過來牽一下，此刻卻不知道碰到他之後該說什麼。她慢慢收回手，去握自己的揹包帶。

奕衡看見了。「我不是說我會去彰化。」

「可是你想過可能要離開臺中。」

「我想過很多種可能。老闆連隔壁街的店面都還沒看。」

「那你上次在我媽面前說不想換地方，是說給誰聽的？」

「我確實不想換。想不想，跟最後有沒有得選，是兩回事。」

亭萱聽見自己手機響了一聲，是區主管寄來的門市名單。她本來要把那封信打開給他看，現在手指只按掉了通知。奕衡站在她面前，等她說話，這次沒有拿忙當藉口；她卻想起自己問過他藥侷忙什麼，他說定了再講。原來「定了」之前，能有這麼多事發生。

「我今天也有還沒決定的工作。」她說，「剛接到邀約，本來要跟你講。」

「什麼邀約？」

亭萱看著他，胸口悶得發熱。「你是還沒決定，還是不打算告訴我？」

奕衡的手機在白袍口袋裡震動。他伸手按住，沒有拿出來。藥侷裡有人叫他名字，他也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