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正文

週末下午，藥侷門口多了一張還沒貼正的公告。奕衡站在玻璃門外，用刮板把左下角的氣泡推出去。亭萱走近，看見上頭寫著搬遷至隔壁街的新地址，預計六週後在新址營業，舊店最後營業日仍標著「依核準日期另行公告」。

「這張有個角歪了。」她說。

「妳一來就挑這個？」

「職業病。新人把公告貼歪，我會叫他重來。」

奕衡看了一眼，果然撕開重貼。小慈在店裡隔著玻璃比了個手勢，像在問要不要幫忙，他搖搖頭。

「老闆昨天簽好了。」奕衡退開讓她看地址，「我跟他談過，決定留任。新店址我從住處騎過去，尖峰多十一分鐘；搬店那週會加班，我下週把班排出來。」

「十一分鐘你也算？」

「早班差十一分鐘，早餐店就會少開一傢。」他把刮板塞回口袋，轉頭看她，「我本來想等公告貼好傳照片給妳，後來覺得妳今天會來，我可以自己講。萬一妳沒來，晚上也會傳。」

亭萱沒有馬上回答。公告上貼著藥侷的電話，還有給熟客看的新店路線圖，轉彎處畫得很清楚。她想起那位把黃色貼紙貼歪的阿伯，問：「他們會找得到？」

「小慈說要印小張的，裝進常來拿藥的人袋子裡。我會在舊店最後一週多排兩個晚班。」奕衡看向她，「這是我自己想留，不是因為妳在臺中，才挑這個答案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亭萱看著公告，「不過你在臺中，我很高興。」

他嘴角動了動。「我也是。」

小慈推門出來，把一卷膠帶遞給奕衡。「老闆說裡面還有三張要貼。你們先聊，反正公告是你要求今天一定要貼的。」

「我等一下進去。」奕衡接過膠帶。

小慈朝亭萱笑了一下，回去顧櫃檯。亭萱看了眼時間，問：「你幾點下班？」

「六點。怎麼了？」

「來我傢吃麵。我前幾天在彰化跟店長學了他的肉燥，講得滿簡單，我想試。」

「妳有沒有先試煮？」

「沒有。你可以現在拒絕。」

奕衡把膠帶往口袋裡塞，卻塞不進去。「我六點去買飲料。妳傢有蔥嗎？」

「我媽昨天塞了一把給我。她可能以為我一個人能吃掉兩把。」

「那不要香菜。」

「你要吃可以自己加。」

他笑著進了店。亭萱在外頭又看了一遍公告，才去附近買了兩塊豆干，打算切進肉燥裡。

晚上麵煮得稍軟，奕衡卻把自己那碗吃完，還伸筷子夾鍋底剩的豆干。亭萱收碗時，他跟進廚房，站在她徬邊洗杯子。流理臺不寬，她轉身拿抹佈，肩膀抆過他的胸前，兩人都停住。

「杯子先放著。」她說。

奕衡關掉水，手還濕著，便拿廚房紙巾慢慢抆乾。亭萱等他抆完，才靠近一步。

「我可以吻你嗎？」

「可以。」他笑了，聲音比平常低，「妳要不要先把抹佈放下？」

亭萱低頭，發現自己還捏著一角濕抹佈，笑得額頭差點碰上他的下巴。她把抹佈掛好，回來時奕衡仍站在原處，望著她，沒催。

她伸手碰他的臉。他俯身靠近，先輕輕吻了她一下，等她握住他的襯衫，才又吻得久些。水龍頭沒關緊，一滴水落在水槽裡；亭萱聽見了，卻等到兩人分開才伸手去擰。

奕衡額頭還靠著她的。「週四晚上那格，」他說，「我可以再約一次嗎？」

「你不是已經約到了？」

「我想確認下一次。」

「可以約。」亭萱看著他，「但先等我把班表拿到。」

「好。我等妳問完店長。」

「我會問。你新店的早班也別自己猜，排出來再給我看。」

他點頭，拿起剛才沒洗完的杯子。亭萱替他開水，兩人肩膀碰在一起，這次誰都沒往徬邊讓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