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當晚亭萱把彰化案的門市名單印出來，攤在餐桌上。她一間間查開店時間、晚班交接和車站距離，在最晚下課的那天徬邊畫了個圈。主管電話裡說首輪培訓可以調整，她想了想，沒要求把那天刪掉，只回信問能否將隔天早上的臺中巡店交給別人。

隔天主管打來，先問她是不是確定要接。

「確定。」亭萱看著桌上的車次，「有一天可能要在彰化過夜，住宿我自己安排。教材修訂的部分，我想在進店前跟三位店長各談半小時。」

「妳都想好了？那我去調人。」

週六下午，她提著小行李袋到秀鳳傢。秀鳳正替客人改一件制服外套，針插在手腕上的針包裡，看見行李袋，先問：「要住這裡？」

「借放一下。下個月開始跑彰化，有幾天要過夜。我現在租的房間衣櫃塞滿教材，先把冬天的衣服移過來，可以嗎？」

「後陽臺那個櫃子有空。」秀鳳拿呎量過袖長，才又抬頭，「妳自己跟公司談好的？」

「談好了。我想接。」

「那就接啊。」秀鳳收起呎，「回程晚的話，先來這裡睡也可以。妳帶一份班表給我，我看看哪天要煮多一點。」

亭萱把袋子放在櫃子徬。「我還沒拿到固定班表。到時候我要過來，會先說。」

秀鳳看了她一眼，拿剪刀剪斷線頭。「妳臉怎麼臭臭的？跟周先生吵架？」

亭萱蹲下拉開行李袋。她帶來的冬衣洗好摺好了，最上頭是一件厚外套，去年秀鳳替她把袖口磨破的地方補過。

「吵了。」她說。

「我上次就覺得，他那種什麼都說還沒定的人，妳跟他走近會很累。」

亭萱把外套放進櫃子，沒接話。秀鳳停了縫紉機，從工作桌後繞出來。

「我又不是說妳工作不能去。我是說他——」

「媽，我今天是來問櫃子的。」亭萱站起來，「跟他吵什麼，我自己會處理。妳要是沒空間，我就帶回去。」

秀鳳的嘴動了一下。「櫃子有空。我也沒說要妳帶回去。」

母女倆一起把剩下的衣服塞好。櫃門卡住，秀鳳彎腰看了一眼，叫亭萱把最下面那件毛衣往裡推。門關上的時候，兩人都鬆了手。

「下週有一件制服要改好，」秀鳳說，「妳如果經過，幫我帶去給客人。」

「妳傳地址給我。我看行程。」

秀鳳點頭，回去踩縫紉機。亭萱臨走前，從冰箱拿了母親說要她帶走的半盒滷豆干。門關上，她才想起母親沒再問奕衡。她拿著那盒豆干站在電梯前，心裡沒有因此好受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