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正文

中午，映真把公司的候客椅搬進許庭野的工作室。椅子是金屬架配木椅面，一坐就會往右歪，店長本來想丟，聽見修理報價可能比買新的低，才讓她帶來。

庭野正在替一張書桌拆抽屜，聽見鐵門聲抬頭。「早餐店的？」

「公司的。早餐店那張我媽還沒讓我搬。」映真把椅子放下，「你先看這個。」

他蹲下，握住椅腳搖了兩下，翻過來看固定處。「螺絲孔滑牙，木板也有點裂。我得補孔，重新固定。明天下午可以拿。」

「多少？」

「八百。椅腳沒固定好也會刮地板，妳擔心這個？」

「怕我晚上被它絆倒。」他起身洗手，「昨天的絲襪還能穿嗎？」

「你現在問，不會太晚？」

「昨天是妳急著走。」

映真低頭看手機。店長回了個「修」，她轉給庭野看，接著問：「修好會不會又歪？店長很會坐同一個位置。」

「那叫他換位置。」庭野拿筆在工作單上寫下地址，「我會試坐，不會只把螺絲鎖上去交差。」

他說話時垂著眼，寫字比她想像中慢，一筆一畫壓得很穩。映真想到昨晚承澤的訊息，又想到雨蓁在窗臺上劃掉地址的手，忽然很想找個不認識他們的人講幾句。庭野剛好在面前，偏偏又聽過她那句「售後服務」。

「許先生，」她把手機收起來，「如果你前妻跑來找你做生意，你會怎樣？」

庭野的筆停住。「我沒有前妻。」

「假設。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他抬眼，「她要修什麼？」

「你可不可以先不要管東西？」

「我做這行，客人上門我總要問。」

映真被他問得想笑，笑意又很快淡了。「假設她的新男友叫她來，還替她挑好要修哪張桌子。你會收嗎？」

庭野把工作單推給她簽名。「桌子能不能修，我看過才知道。人傢的關係，我管不著。」

「你這樣很沒聊天的誠意。」

「妳想聽什麼？」他看著她，「要我幫妳想一句話，等那位先生下次又替人傳訊息時回他？」

映真握著筆，指尖用力了一點。「我只是問如果是你。」

「那我不會替妳設計漂亮回嘴。」

「你聽過一次，就覺得我每次都在想怎麼回嘴？」

「我沒說每次。」庭野接過筆，「剛才聽起來像。」

「那你耳朵真好。」映真拎起包，「椅子修好打給我。」

她走到鐵門邊，庭野在後面說：「我剛剛那句講重了。」

「先把椅子修穩。」她說，跨過門口那道凸起。

庭野沒再叫她。映真走了半條街，才發現自己忘了問工作室幾點關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