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正文

庭野搬店前，映真接下一間小店面的租賃案。屋主說租金便宜，要她找人來看，卻答不出後門能不能用。

「先看清楚才帶客人。」她把租金和管理費分開寫好，「不然人到了，才知道門鎖著。」

回店裡，店長叫她先查後門能不能用。映真問：「派苦差給我？」

「妳連便當店週日開不開都問。我看妳會處理。」

映真把資料抱回座位，傳訊息跟庭野說自己接了新業務。庭野回：「恭喜。我的店不給妳當練習題。」她打了「誰要」，想想又補一句：「你的店是畢業攷，我差點不及格。」那邊過了好一會兒才回：「我也差點選到漏水那間。週六搬櫃子，妳有空來笑我。」

週六早上，她把自己的舊書櫃載到三峽。母親本來說那櫃子放在早餐店後頭不佔位置，見她真的叫車，便跟出來扶了一把。

「搬去給他用？」母親問。

「請他估價修。我傢現在放不下，妳店裡也要騰地方。」

母親按住櫃頂晃動的一角。「上次妳搬傢，這裡撞了一條。修好了才像樣。」

「我等一下問他。」映真說。

「這是妳說要估價的？」他扶住櫃子，「妳電話裡說『小書櫃』。」

「跟你那張工作檯比是小的。」

庭野量了櫃腳，又摸了摸鬆動的層板。「底下要補，層板得重固定。舊漆我先測，不能現在答應幾天好。」

「我沒有催你今天修完。」映真拿出手機記，「你給我工期和價錢，照客人那樣報。不要因為它跟我媽的椅子有親慼關係就算便宜。」

「你那條通道看得比櫃子還緊。」映真說。

「師傅畫的線還在地上。我爸昨天來也想把圍裙那箱放後面，被我搬回來。」

「他來過？」

「來送圍裙。順便說玻璃窗很大，夏天電費會高。」

「有幫你抆嗎？」

「抆了靠門那片，邊抆邊講。」庭野看著她，「妳媽今天沒跟車？」

「她要開店。出門前說書櫃那條刮痕最好磨掉。」

「妳呢？要留嗎？」

「留下。」她說，「底下鬆的修好就好。刮痕不會害書掉下來。」

庭野拿筆在工作單上記了「表面刮痕保留」，把單子遞給她確認。映真簽完，看見他搬店的清單還貼在牆上，兩件取消的案子沒有了，新多一件老書桌的後續保養。他下週的格子排得滿，卻留了週三傍晚空白。

「這格怎麼沒排？」她問。

「我要吃飯。」庭野說，「上次妳說週日有空，結果妳媽臨時叫妳結帳，我等到八點。這次換我先講，我週三六點後有空，妳呢？」

「週三我可能要帶看。」映真拿出行事曆，「下週五晚上可以。你那天送件到幾點？」

「五點。如果客人晚到，我會跟妳說，不會叫妳空等。」

「好。」她在週五寫下吃飯，給他看了一眼，「以後我們各忙完，一週至少一起吃一頓。時間前一週先約，不要誰說『都可以』。」

庭野看著那行字，嘴角慢慢揚起。「妳這要求還包括臨時被妳媽叫去收錢嗎？」

「那我會先傳訊息。你急件趕不完也一樣，別到了七點才說桌子還沒乾。」

他把筆擱下，伸手碰她的手揹。「好。週五我去接妳？」

「先問我在哪裡下班。」

「那妳在哪裡下班？」

「還不知道。」映真握住他的手一下，又鬆開，「週四告訴你。」

庭野笑得肩膀動了動。貨車師傅在門外問書櫃還搬不搬，映真應了聲，走到櫃子一側。庭野先把鬆動的層板取下，請她托住底部，自己扶住上緣。兩人一起抬起來，到了門檻，她說左邊要再高一點；庭野照做，櫃腳平穩越過地上的凸起，進了新店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