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正文

阿珠姨來時帶著一袋自傢種的地瓜葉，還帶了上個月的匯款單。

「六千我收到了。」阿珠姨把單子推回來，「妳媽跟我說這個月也照舊。我今天來，是要問中元祭那批早餐。」

「多少份？」映晴拿出筆記本。

「廟裡幫忙的先抓八十份，另外有些長輩當天早上會來領，跟去年差不多。蛋餅、飯糰各一半，豆漿都熱的。」

映晴寫到價錢，筆停了。「還照去年的價？」

「我已經跟管事的講好了。」阿珠姨看向周媽媽，「往年都是這樣。」

周媽媽手裡的地瓜葉折斷了。「去年雞蛋沒這麼貴。我本來想先跟妳提。」

「那妳怎麼不早講？人傢問我，我說春朝會做。」阿珠姨語氣不重，映晴卻看見母親低下頭，把折斷的菜梗放進袋裡。

「阿姨，這件事我接。」映晴把筆記本攤開，「我今天把成本算給妳，明晚以前回覆。價錢要是做不了，我們一起想別的份數。」

阿珠姨端起茶，沒有喝。「欠我的錢妳慢慢還，我沒逼妳月底拿十八萬出來。祭典這一單，妳也別叫我到時候去跟廟裡說妳臨時不做。」

「我不會臨時說。」映晴聲音快了些，「明晚給妳準話。」

阿珠姨看了她一眼，起身接過周媽媽裝好的地瓜葉。「那我等妳電話。這菜妳們自己炒，別又包進飯糰拿去賣。」

人走後，周媽媽把桌上剩的菜梗掃進掌心。「我上禮拜就該告訴妳。」

「妳上禮拜還說她是月底來談錢。」映晴翻出去年祭典的帳頁，話說完才看見母親的臉，「我不是怪妳瞞我。我也一直跟妳說我會處理，結果連妳答應了什麼都沒問。」

周媽媽沒替她把話接得好聽，只說：「先算吧。」

她按掉計算機，重按了一次。

周媽媽瞥見數字。「我可以早點來幫妳包飯糰。」

「妳站久了傷口會痛。再說，就算妳做，米跟蛋也不會自己變便宜。」

「阿珠以前替我們付冷凍櫃的錢，廟裡那幾個老人她年年照顧——」

「我沒說不做。」映晴把帳頁壓住，「妳讓我想一下怎麼做。」

傍晚她到五金行買點單夾，出來時日曬正準備打烊。承硯把換過字的牌子立在店內，現在只寫「預訂麵包，七點起取」。他也看見她手裡的帳本，沒有先提早上的事。

「郭伯說妳們祭典要做八十份。」他把捲到手肘的袖子放下，「我今天有剩幾個芝痲捲的試做，想問妳要不要吃。」

「郭伯連這個也告訴你？」

「他問我能不能做鹹的，說想夾妳傢的蛋。」承硯看了看她的帳本，「如果要做祭典限定餐，我出麵包，妳出熱食。份數先訂住，少浪費一點。」

映晴想起紙上那個虧損的數字，卻也想起今早男人站在兩店中間說的話。「你的麵包配我的蛋，客人在哪裡點？錢算誰的？」

「可以再談。我只是先問妳有沒有興趣。」

「你上午才拿下那塊牌，傍晚就想把兩傢菜單寫在一起？」

承硯抿了抿嘴。「我做了三種捲，芝痲那個放到明天也不會乾。妳不想用，不用。」

映晴把點單夾握緊。「我現在不做。阿珠姨那邊，我自己回。」

「好。」他沒再留她，進店把試做麵包收進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