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
晚上十一點，春朝只剩煎臺上方一盞燈。映晴把地瓜葉炒了，周媽媽吃半碗就回房休息。桌上擺著祭典的舊單、今天的報價，還有她從日曬門口拍回來的取餐時間。

映晴把數字寫在紙上，隔了十來分鐘，又在徬邊列了兩種售價。第二種她自己看了都覺得阿珠姨會皺眉。她打開手機，想傳訊息給承硯，打了「你那個芝痲捲」又刪掉。

她提著成本表過街。日曬鐵門留著一條縫，裡頭還有燈，她敲了三下。

承硯拉開門，圍裙上沾著麵粉，手裡抓了一團正在整形的麵團。「妳媽有事？」

「她睡了。我來講你傍晚那個提議。」

「只試三天，帳各算各的。」她指給他看，「春朝收熱食的錢，日曬收麵包的錢。要做組合價，折掉的部分先講好誰負擔，不能收完才說我欠你。」

承硯看了一遍。「我傍晚還以為妳連試都不肯。」

「傍晚我也這麼以為。」映晴看著他，「麵包一個多少？別跟我說友情價，我沒地方記那一欄。」

「我有成本。」承硯拿來自己的本子，把芝痲捲每個用的粉、芝痲和工時算給她。映晴湊近看，他的字小，價格倒寫得清楚。兩人靠在同一張檯前，她聞到他袖口的麵香，伸手把帳本往自己這邊移了點。

「你工時算這麼少，是當自己不用睡？」

「妳那欄把洗鍋子的時間算進去，我就加。」

「本來就要算。」

「那我也算。」他拿筆補了一格，瞥見她春朝的表，「妳蛋的損耗只抓兩顆？試三天，第一天要是賣不完，誰帶回傢吃？」

「我。」映晴說，「我媽很會處理剩菜。」

「先別拿阿姨當備案。」承硯指著數字，「第一天做二十份，當天早上沒賣完，就停。第二天要不要加，下午再講。」

映晴想反駁他又在安排，二十份卻正好是她算過不會壓垮煎臺的量。「可以。你芝痲捲幾點出爐？」

「六點四十。妳那邊七點就能供蛋？」

「七點前可以。別以為只有你的鐘準。」

承硯笑了一下，把筆遞給她。「品名妳寫。」

「你不是都想好了？」

「我想的叫鹹豆漿配芝痲捲。妳一定嫌像庫存表。」

「很像。」映晴接過筆，在空白點單上試寫「熱鹹豆漿、芝痲捲」。寫到一半，她抬頭，「王太太不愛芝痲。」

「她孫女也不吃。我知道。」承硯把剛整好的麵團放進盤裡，「第一天別叫她們幫我們試。郭伯倒是問了兩次。」

映晴又改了幾個字，最後寫下「春朝鹹豆漿佐日曬芝痲捲」。她推給他看。

「『佐』太像餐廳了吧。」承硯說。

「那你寫啊。」

「我剛才已經把筆交出去。」他低頭又看一次，「兩傢店名都有。就這個。」

他拿起那張單要夾到明早的出爐表徬，映晴伸手攔住。「等一下。阿珠姨那邊我還沒談好，這三天是店裡試賣，不算祭典訂單。」

「知道。我沒答應郭伯什麼。」

「還有，明天你別站到我門口替客人講解。」

承硯夾單的手停了停。「我站在我店裡講，行嗎？」

「行。」映晴看著那團整好的麵團，「要是有人問蛋餅為什麼慢，你也可以說要現煎。別幫我保證幾分鐘。」

「那句我會讓妳自己講。」他把單子夾好，回頭問，「明早妳幾點開火？」

「五點半。你幾點開爐？」

「四點半。」承硯說完，看她皺眉，補了一句，「這次不是跟妳比。芝痲捲發得慢。」

承硯拿起一個今天試做的芝痲捲，遞給她。「妳總要先吃，才知道熱蛋擺上去會不會太鹹。」

她折回去掰了一半，芝痲香還在，外皮比她預想的軟。承硯沒催評語，自己拿了另一半。映晴嚥下去，指著帳頁說：「蛋要少一點醬油。明早我帶過來試。」

「帶兩份。」他說，「我也要吃。」

映晴拿起成本表。「你出蛋錢？」

「我出麵包。」

「算你會記帳。」她穿過還留著夜熱的街，進春朝前回頭看了一眼。日曬的燈沒熄，承硯正把那張寫著兩傢店名的單子挪到出爐表正中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