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隔週，颱風路徑往臺南靠。周映晴趁市場還有開，把祭典餐兩種價位的食材再問了一輪，回春朝重算到下午，才陪母親去阿珠姨傢。

阿珠姨傢的騎樓堆著剛搬進來的盆栽。周媽媽彎腰要替她挪，映晴趕緊接過盆子，阿珠姨在屋裡喊：「放著啦，妳媽的腰比那盆九層塔貴。」

「八十份我照做。」她說，「但要分兩款。給廟裡幫忙的人，一款是原本的蛋餅、飯糰，食材稍微調整，價錢比去年多十塊；另一款是熱蛋、豆漿配日曬的芝痲捲，麵包在他那邊付錢，春朝這邊收熱食。管事的如果想全部由廟裡付，我們得先把兩邊的數量定下來。」

阿珠姨拿起表，看見第二欄就皺眉。「妳叫人領早餐還要走兩間店？」

「祭典那天可以在街中間放一張取餐桌，兩邊各派人交餐。先各自結帳，單子會分清楚。」映晴說，「我試賣時才知道客人嫌付兩次痲煩，這個我會跟承硯再談，不能讓廟裡的人現場排兩次。」

「妳跟他談好了才拿來給我看？」

「價錢是我先算的，還沒替他答應祭典的份數。」映晴把另一張單抽出來，「這張是去年價錢照做會少多少。小甄的工錢我不能扣，媽也不能站一整早補那個缺。」

阿珠姨抬眼看向周媽媽。「妳也同意？」

「我看過了。」周媽媽說，「原本是我跟妳說照舊，這件事我有錯。這回我不替她答應做不到的。」

阿珠姨把表放下，手掌按在上頭。「妳們早點來講，我可以早點跟廟裡說。現在人傢問三次了，我三次都說春朝照往年辦。映晴，妳上次答應隔天給我準話，後來給我的是『再等一下』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映晴捏住筆，沒有翻頁掩飾，「我算完就怕妳覺得我拿欠款當理由漲價，拖了。讓妳難做人，是我拖出來的。」

「我氣的也不只價錢。」阿珠姨看著她，「欠的十八萬，妳每個月匯六千，我收到了。哪個月做不到，妳要跟我講。不要叫妳媽來替妳猜。」

「先這樣還。半年後我帶店裡的數字來跟妳重排。」她說，「欠款還是欠款，祭典餐照這次的成本談。妳如果覺得兩款太難跟廟裡講，我明天陪妳去。」

阿珠姨沒有立刻收紙。「妳要陪我去，颱風走了就去。管事的看到我一個人，還以為又是我替春朝改主意。」

周媽媽低頭喝茶，杯沿卻遮不住嘴角。映晴點頭。「我去。妳先別幫我說好話。」

「誰要幫妳？」阿珠姨終於把紙折起來，「先試一次。廟裡肯不肯用這兩種價，我現在不保證。那個芝痲捲拿一個來給我吃，我才知道妳們有沒有亂寫。」

映晴應了。出門前，阿珠姨又叫住她：「妳媽術後還在休息，祭典那天別排她去搬桌子。」

「這句我本來也要跟妳講。」映晴回頭，「她可以坐著對熟客的名字。要是她願意。」

周媽媽在後頭不滿地嘖了一聲。「妳們兩個先問我，好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