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第 11 章 · 约 874 字
周媽媽在傢裡餐桌徬剝蒜,聽見映晴進門,先問:「今天郭伯那兩個朋友有沒有把豆漿喝完?」
「喝完了,還嫌我胡椒放少。」映晴洗了手,在母親對面坐下,「第三天不賣了。」
周媽媽把蒜皮撥到小碟裡。「是麵包不好吃?」
「還是好吃。」映晴把許父拿捲呎的事說了,講到承硯前一晚明明聽她談成本,卻沒提後院,語速越來越快。「我知道他沒真的開口租。可是我今天要是沒碰到他爸,還要跟他算幾天的帳?」
「妳有問他嗎?」
「問了。他說想過。」
「阿珠當年幫我們付冷凍設備的錢,單子我留著。」周媽媽把信封放在桌上,「妳爸走後那年夏天,舊櫃子壞了兩次。妳那時在店裡幫忙,只知道我說已經修好。」
「妳怎麼沒跟我說那時就欠她錢?」
「我一開始想說等還完再講。後來妳每個月把工讀生的薪水、進貨的錢都排好了,我一提阿珠,妳就說妳有辦法。我也樂得把那個難開口的部分留給自己。」
映晴低頭翻下一張。上頭夾著阿珠姨手寫的小紙條,寫著「櫃子先用,錢慢慢算」,字尾拖得長,像她平常喊人留在店裡喝茶的聲音。
「她來談分期時,」映晴問,「妳都跟她說什麼?」
「能還多少說多少。有時她問我睡得好不好,有時我問她廟裡缺幾個人手。妳以為只有匯款單要交給她看?」
映晴把紙條放回信封,沒說話。她想起自己那天把茶壺從母親手邊挪走,以為坐在桌前答應明晚回話,便算把事接過來了。阿珠姨聽了那麼多年的「慢慢算」,如今祭典要改價,最難開口的人卻仍是母親。
「我下午口氣很衝。」她說,「阿珠姨那邊,我也老是讓妳先講。」
周媽媽看著她。「妳現在知道了,明天可以自己去講。我會坐徬邊;講錯了,我也會插嘴。」
「妳不要幫我答應舊價就好。」
「我今天才叫阿珠留幾把地瓜葉,還沒答應她早餐。」周媽媽伸手拿回信封,「承硯那邊呢?妳問完,讓人傢把話講完了沒?」
「講完了。我也講了。」映晴頓了一下,「有幾句不太好聽。」
「那先吃飯。妳現在去,講出來只會更難聽。」
對街傳來鐵門拉下的聲音。映晴沒有起身去看,只把手機放在收據徬,拿起筆,在祭典成本表空白處重新寫下阿珠姨的名字,還有明天要問清楚的份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