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雅婷到傢後，傳了「到了」。敬堯回一個「好」，沒有再傳第二句。

隔天一早，她把夜班排程印出來，帶去找夜班領班阿玲。阿玲剛交完班，坐在更衣室外啃飯糰，眼下有一圈青黑，看到那疊紙就說：「妳先講，要我補哪張？」

「今天不叫妳補。」雅婷拉了張椅子坐下，「我想知道，這兩週妳下班前，實際把事情交給誰。」

阿玲咬斷飯糰，指著表上的名字。「禮拜三寫小邱，可是她那天要帶新人，十點之後都在包裝線。禮拜五這個是我自己填的，白班的人還沒來，我總不能把待驗品留在桌上就走。」

「所以妳多留多久？」

「四十分鐘。別拿去唸她，她兒子發燒，已經很趕了。」

「我沒要唸誰。」雅婷把筆遞給她，「妳幫我圈出實際沒人接的時段。」

阿玲看了她一眼，接過筆。圈到第三處，她忍不住說：「廠長是不是要妳來兼夜班？昨晚生產那邊已經在問，以後異常是不是直接打給妳。」

雅婷胸口一沉。她昨天連答應都沒有，消息倒先替她上班了。

「先照原本通報。」她說，「我還在談。」

「那我直接講。妳晚上接電話沒有用，料要隔離，我得找生產主管簽。他沒接，機臺就繼續跑。等妳騎過來，貨都做完了。」

阿玲把筆擱下，口氣有點衝。雅婷本來想說「我知道」，話到嘴邊又停住。阿玲每次被卡在那裡，她知道的是報表上的時間，不是她站在產線前等電話的那半小時。

兩人拿著排程去找白班的小邱。小邱正在洗手槽邊刷量測杯，聽完皺眉：「如果叫我每天提早半小時，我沒辦法。我送小孩到安親班才過來。」

「沒要妳天天提早。」雅婷把表攤在檯面上，「禮拜三和五，妳到廠後先接待驗品，訓練紀錄下午再做。其他天讓白班另一位輪。空下來的那段，我跟阿玲把交接項目縮到三欄，免得妳們兩邊一直重抄。」

「另一位肯嗎？」

「我去問。」雅婷說，「如果他不肯，就不能把名字直接填上去。」

小邱抆乾手，指著表角落。「還有這個。包裝線停機清洗後重開，夜班驗完首件，生產常說要等主管看。我上次接到一整籃，連批號都混了。」

她們又去產線徬找當班的品管員，對過首件紀錄和交接時間。雅婷站著寫了兩頁，才發現自己從早上到現在沒喝水。阿玲去裝水，回來塞給她一杯。

「妳以前會說，先照舊，缺的妳晚上幫忙看。」阿玲說。

「我昨天差點又那樣講。」

「這次沒講就好。」阿玲喝完最後一口豆漿，往打卡機走，「還有，禮拜五我真的不能再多留，我媽要回診。」

雅婷把那一格畫了重重的圈。午休前，她將交接方案整理成一頁：誰在什麼時段接手、待驗品放哪裡、沒完成的項目由誰追。另一頁寫給廠長，要求三個月試行期、夜班人力先補齊交接時段，以及批次異常時由品質總管簽核暫停產線的權限。她盯著最後一行看了很久，沒有把「要求」改成「建議」。

手機在桌面亮起。敬堯問：「今天方便講話嗎？不方便就不用回。」

她把訊息看完，沒有立刻打字。下午還要跟生產主管核對簽核流程，她不想在這時候猜他會講什麼。她回：「晚上。我得先把廠裡的事弄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