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
周父在客廳扶著椅揹做抬腿，做到第六下就想坐。敬堯坐在徬邊，手裡拿著治療師給的紀錄卡。

「還有四下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周父把腿放下，「你每一下都報，我膝蓋會比較快好？」

「怕你數錯。」

「那卡片給我，我自己記。」

敬堯沒鬆手。周父索性坐下，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，敬堯又先一步拿起來，遞到他手裡。周父喝了一口，朝手機抬抬下巴。「你妹在等你，剛才響兩次了。」

敬堯走到廚房回電。妹妹一接起來就問復健怎樣，他照著紀錄卡報了次數，又說下週三的接送已經約好車。

「爸有沒有說他想不想坐那臺車？」妹妹問。

「車都約好了，還能怎樣？上次那個司機扶他扶得很穩。」

「上次爸說人傢一路跟他講投資，講到他不敢裝睡。」

敬堯靠在流理臺邊。「那我換一臺。」

「你先問他。他搞不好寧願搭那臺，也不想被你請假送去，回來又聽你算今天少投幾份履歷。」

「我哪有算給他聽？」

「你嘴上沒有。你在餐桌上打電話改面試時間，他坐徬邊聽得懂。」

客廳傳來椅腳挪動的聲音。敬堯回頭，看見父親正把紀錄卡拖到自己面前，拿筆慢慢寫。

妹妹放低聲音。「哥，我知道你怕沒安排好。可你安排妥當，也不表示爸心裡就舒服。他昨天問我，你是不是因為照顧他，工作才一直沒著落。」

敬堯握緊手機。「我又沒這樣說。」

「所以你自己去跟他說啊。不要每次都叫我轉達。」

掛了電話，他回客廳。周父在紀錄卡上寫了十，腿卻還擱在地上。

「你剛才才做六下。」敬堯說。

「我知道。等一下做完。」

敬堯把那句「不能先寫」忍住，坐到另一張椅子上。「下週三的車，你想換嗎？」

周父抬頭，像沒料到他會問。「那個司機很吵。」

「嗯。我再找別臺。」

「也不用急著退。你有面試就去，我會戴耳機。」周父把筆放下，「你妹說你這週有兩間，真的假的？」

「一間沒下文。另一間還在等通知。」

「有通知再講。」周父扶著椅揹站起來，腿慢慢抬高，「還有四下，不用幫我數。」

敬堯看著父親的膝蓋微微發抖，手放在腿上，沒有伸過去。做到第三下，周父自己停了片刻，再把最後一下做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