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雅婷把兩張紙放到廠長桌上時，廠長剛接完生產線的電話。

「我聽說妳跟夜班談過了。」他拿起第一張，「阿玲說交接時段有人可以接？」

「禮拜三和五還缺半小時，我有把誰能輪、誰不能提早寫清楚。生產主管那邊也看過交接項目，他同意先照這張走。」

廠長往下看，筆尖停在第二張紙上。「停線簽核，妳要直接簽？」

「批次異常時，先暫停那條線、隔離待驗品。我簽暫停，復線由品管和生產一起確認。條件跟通知順序都列在這裡。」

「生產會怕妳看到一點問題就停。」

「所以我寫了判準。」雅婷把那一欄指給他看，「上個月包裝線首件驗收等主管回電，等了四十二分鐘。那段時間繼續做的，最後也得整批重驗。」

廠長翻回第一頁。「妳先兼著做，權限我們再觀察？」

「我不能無期限兼管。」她說，「三個月試行，人補上交接時段，我才接。試行期內要有這份暫停簽核權。三個月後職位要不要設、由誰擔任，再正式決定。」

廠長靠回椅揹。「妳今天很硬喔。」

雅婷笑不出來。「我準備了替代排法。如果權限不能給，我維持現在兩條線，夜班交接表可以交給接任的人用。」

廠長把紙看完，叫她下午找生產主管一起來。他說停線的條文還得改兩處，但三個月可以試，人力缺口由他去催。

雅婷離開辦公室，走到茶水間才發現午餐放在桌上沒吃。她拆開母親塞的便當，裡頭又有一顆滷蛋。她拍了張照傳給敬堯：「三個月談到了。停線簽核下午定字。這顆蛋先替我慶祝。」

他隔了將近一小時才打來。雅婷正在核條文，走到走廊接。

「妳談到了？」他那頭有車站廣播聲。

「嗯。你呢？下午那邊怎樣？」

「薪水比預想的好一點，主管也願意用我。」他頓了頓，「要輪夜班，一個月十天左右。」

「伯伯復健呢？」

「再找車接送。我妹也說可以分擔費用。」

「你跟伯伯講了？」

「還沒，車上不方便講。」他聲音緊了些，「我已經跟對方說可以配合。」

雅婷握著手機，走廊盡頭有人推著原料車經過。她側身讓路，等輪子聲遠了才說：「你前晚不是說要問清楚班表？」

「現在清楚了。」

「你連回傢問伯伯要不要這樣，都還沒問。」

敬堯沒回答。她知道自己剛從廠長辦公室出來，口氣不見得好，仍忍不住問：「這是你要的，還是你怕沒工作？」

電話那端傳來列車進站的提示音。「妳現在有本事談條件，當然可以這樣問。」敬堯說，「妳不懂失業的滋味。」

雅婷喉嚨一緊。「好。我是不懂。」

「雅婷，我剛剛——」

「我要回去把條文看完。」她掛了電話，站了一會兒才走回去。桌上那顆滷蛋她只剝了一半，下午忙起來，也沒再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