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正文

承翰換掉圍裙出來時，頭髮還有點濕。育柔拿著兩杯冰豆漿，遞給他一杯。他先摸了摸杯身，才問：「妳怎麼知道我要無糖？」

「不知道。我買錯了？」

「沒有。」他接過去，「只是我媽都買有糖，妳運氣好。」

他們沿著市場外的騎樓找早餐。原本那傢店仍拉著鐵門，承翰帶她拐進巷子，在一間賣蛋餅和鹹粥的小店坐下。風扇吹得桌角菜單掀起來，他拿筷筒壓住，問她吃不吃辣。

育柔點了蛋餅，等老闆娘走開，才說：「我把『水產供應』想成穿襯衫跑業務的。你講那幾個地區，我還在想你油錢應該很兇。」

「油錢是真的很兇。」

「所以你知道我想歪了？」

「妳問我公司跑哪幾區的時候，知道。」

「怎麼沒糾正？」

承翰拆開筷套，沒有立刻看她。「我們才聊第三天。妳說那間早餐店好吃，我就想先來吃一次。」

育柔把吸管插進豆漿。「你怕我知道你賣魚，就不來？」

「我怕妳連要不要來都還沒想，就先替我決定答案。」他喝了一口，皺眉看她，「妳是不是買了兩杯無糖？」

「對。我也不喝有糖。」

「那妳剛才問得像攷試。」

「彼此彼此。」她說，「你回答工作，也很會挑字。」

老闆娘送來鹹粥，承翰道謝，低頭撈掉碗裡的香菜。育柔注意到他沒有替自己辯解，反倒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。她平常教課，最擅長在場面冷下來之前找話補上；現在她不想把這件事說成一場有趣的誤會。

「我剛剛那句代班，聽起來很蠢。」她說。

「有一點。」

「你可以客氣一點。」

「妳可以晚五分鐘進市場。」

育柔瞪他，他卻笑了。那笑跟照片裡的不一樣，眼尾微微彎起來，她本來準備好的反駁便慢了半拍。

她咬了一口蛋餅。「我本來以為你放我鴿子。店關了，你叫我去市場口等，換作你，你不會進去找人？」

「會。」承翰把醬油膏推到她手邊，「還會想看那個人是不是長得跟照片一樣。」

「結果呢？」

「本人比較兇。」

「你挑照片挑得也不老實。」她看他洗過仍氾紅的指節，「照片看起來不會跟人吵架。」

承翰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。「現在後悔，蛋餅還來得及外帶。」

育柔沒動。她把醬油膏倒了一點在盤邊，說：「我週一到週五要教課，休息時間吃得很快。難得有人陪我坐著吵，你先讓我吃完。」

他拿起湯匙，嘴角還留著一點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