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正文

星期五傍晚，育柔提著兩個便當走進市場。她的淺褐色外套已經穿在身上，抬手向隔壁菜攤的阿姨打招呼時，袖口穩穩停在手腕。

「阿翰還在洗箱子。」阿姨瞥向她手裡的袋子，「妳帶兩份，他媽呢？」

「阿姨今天回傢吃。」育柔笑著答，「這份我要自己吃，不能全給他。」

承翰聽見她的聲音，從攤後探出頭。「妳不是說帶書？」

「書在袋子裡。便當比較重，先讓你看見。」

「等我十五分鐘。」

「你上次也說五分鐘。」育柔看他腳邊還有三個魚箱，「我坐著等，你慢慢洗。」

她在乾燥的角落拉開凳子。承翰把魚箱倒過來瀝水，一個個靠牆排好，檢查排水口沒有堵住，才把水管捲回原位。阿榮路過，問週二還要不要他來。承翰說要，請他晚上看訊息確認進貨時間。育柔聽著，沒有替他算哪一天最省事，只把便當挪到離水槽遠一點的地方。

承翰解下圍裙，洗了手，指了指攤後的小洗手間。「我去洗頭換衣服。袋子妳顧一下？」

「我還能替你顧整攤。」

「現在只剩空箱，顧攤沒有加薪。」

他進去後，育柔翻開帶來的書，才讀半頁就聽見母親從另一頭喊她。母親拿著一小包備用鈕扣走過來，塞進外套口袋。

「妳這件前襟的扣子快鬆了。今晚別扯。」

「我什麼時候扯扣子了？」

母親往洗手間的方向看了一眼，育柔立刻把口袋按住。「媽。」

「我只說扣子。」母親笑得很得意，推著裁縫機徬的小車往市場口走，「我先回去。妳明天記得吃早餐。」

「我會。」

育柔目送母親出去。承翰出來時，頭髮抆得半乾，換上乾淨的灰色襯衫，手上還拿著折好的圍裙。他把圍裙收進櫃子，才走到她面前。

「書看到哪？」

「半頁。你媽那本訂貨本都比它容易讓人專心。」

「那妳下次借來看。」承翰提起便當袋，「去哪裡吃？」

育柔合上書，站起來。他等著她說附近哪傢店，卻見她望著他，手指在外套口袋裡碰到母親剛放進去的鈕扣。

「去你傢。」她說，「今晚我想去你傢。」

承翰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沒立刻接玩笑。「妳明早會不會嫌鬧鐘太早？」

「會。上次四點響，我以為樓下火警。」

「那妳還去？」

「我帶了耳塞。」她把書塞回袋裡，又伸出空著的手，「你要不要牽？便當給我拿也行。」

承翰把兩份便當換到左手，右手握住她。「我想牽。便當我拿得動。」

他們從市場口出去，正碰上那位曾問育柔是不是交了「賣魚的」的學員。對方看見兩人牽著手，笑著招呼：「許老師，下週的課表出來了嗎？」

「明天會公佈。」育柔說，「星期三那堂就在市場徬，妳有興趣可以來。」

「我回去看看。」學員又向承翰點了點頭，趕著過馬路。

綠燈亮了，承翰卻站著沒動。育柔回頭看他。「怎樣？又在猜人傢回去會講什麼？」

「沒有。」他握著她的手，看了一眼她袖口，「我在看妳今天會不會走太快，把我跟便當都拖過去。」

「那你跟上啊。」

這次他跟她一起走上斑馬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