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示範到一半，坐在窗邊的學員把鏡子舉得老高。「老師，我這邊是不是越遮越灰？」

育柔走過去看，拿棉花棒替她卸掉一小塊。「妳剛才用的顏色偏冷。先別加厚，換這格試試。」她把色盤交回去，讓對方自己動手，才回到講桌前。

有人把紙杯碰倒，水沿著桌面淌向插座。承翰起身去關徬邊的延長線開關，另一位學員趕緊拿衛生紙抆桌。育柔把吹風機的線收起來，確認桌面乾了，才重新接上電。

「這位同學反應很快。」前排有人笑著說。

承翰看向育柔。「延長線在哪裡我看得見，待會兒眼下那塊就別叫我上去。」

「本來也沒打算叫你。」育柔說完，才發覺自己回得太像平常跟他鬥嘴。幾位學員跟著笑，她把吹風機放回桌下，繼續講眼下定妝。

課程結束時，有人來拍操作照，有人拿著鏡子排隊問色號。育柔正替一位學員確認妝前乳的用量，先前在百貨問過她魚攤的那位學員走近。

「老師，我剛剛就覺得後面那位很眼熟。」對方往門口瞧了一眼，「他是不是我朋友在市場看到的那個人？」

育柔看見承翰停在門邊，手上拿著她那支筆。他沒有走過來。她請面前的學員先等一下，轉向問話的人。

「對。邱承翰在市場接魚攤。」

「我就說嘛。」對方笑了笑，「上次問妳是不是交了賣魚的，妳還說不算。」

「那時候我們確實還沒說好。」育柔把色盤蓋上，「我回答得太急，讓妳以為我不想讓人知道他做什麼。今天我想講清楚。」

問話的學員神情有點尷尬。「老師，我沒有要逼妳講啦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育柔摸到講桌邊緣那件折好的薄外套，母親前兩天才替她改好袖口。「還有一件事。上次我在市場碰到同事，把我媽介紹成認識的阿姨。那是我講錯了。我媽就在市場幫人改衣服，這件外套的袖口也是她縫的。」

她說完，教室裡靜了短短一瞬。剛才等著問妝前乳的學員先開口：「老師，那我皮膚容易出油，剛剛那款是不是要少抆一點？」

育柔鬆開捏著外套的手，拿起試用品回答她。另一個人問課後能不能拿今天的色號表，窗邊那位則拿著鏡子過來，說自己換了顏色還是覺得灰。育柔一一看過，忙到有人替她把麥克風收進盒裡，才發現承翰已經不在門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