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正文

承翰住處的桌上還有一疊未收的進貨單。育柔把便當放下，他先伸手要把紙挪走，看到其中一張寫著母親星期四想留的魚，又停住。

「你先看完。」育柔打開便當蓋，「我不會趁你忙的時候把菜吃光。頂多先吃一口。」

「妳那份有雞腿，我這份沒有。」承翰把單子疊好，放到架上，「想偷吃也挑自己的。」

他洗了兩雙筷子，坐下才發現育柔買的菜色一樣，只是她那盒的雞腿藏在飯下面。他瞪她，她夾了一塊給他，自己留了另一塊。

吃到一半，他問：「妳下季多接課，週五還能來？」

「有時百貨會排到晚上。我今天跟主管講，能換就換，換不了會先告訴你。」育柔嚼完飯，「我不想為了趕來，課上到一半就在算你洗完魚箱沒。」

「我週五也可能晚收。今天林太太臨時改時間，我差點來不及洗頭。」

「那就各忙各的，週五一起吃晚飯。誰先到誰等，真的太晚就買回來吃。」她抬眼看他，「這樣可以嗎？」

「可以。」承翰把她那盒快掉到桌邊的菜夾回去，「但妳不要每次都買便當。我會煮。」

「你會煮什麼？」

「魚。」

「我就知道。」

「也會煎蛋。」他看她不信，補了一句，「蛋不收錢。」

吃完飯，育柔把空盒疊起來。承翰從揹後靠近，先問她要不要讓他洗，見她搖頭，便接過盒子放到水槽，回身時兩人的肩碰在一起。她抬手摸了摸他仍有點潮的髮尾。

「你今天真的洗很久。」

「怕有人帶書來，讀完就走。」

「我只讀半頁。」她拉住他的襯衫袖口，等他低下頭，才吻他。承翰的手停在她腰側，問她可不可以抱緊一點；她答了聲好，把額頭靠在他肩上。水槽裡的便當盒還沒洗，他們站了一會兒，才一起去把桌子收乾淨。

隔週一個傍晚，承翰照約定陪育柔去接母親下班。修改衣攤前掛著一排待領的褲子，母親正把最後一件制服交給客人。育柔上前提包，承翰則拿起靠牆的折疊推車。

「那臺輪子會歪，你別硬推。」母親提醒。

「我先看一下。」承翰蹲下去轉了轉輪子，「這顆螺絲鬆了。攤裡有工具嗎？」

「沒有。明天我自己找隔壁借。」

他站起來，沒有說明天由他處理，只把推車折好靠回牆邊。「那今天這袋我提。妳明天要借，我可以陪妳找。」

母親把攤上的燈關了。「你們一個提包、一個提袋，當我來市場都空手走的？」

「今天有人接，妳就少拿一趟。」育柔說，「我等一下要問妳星期三那堂課的外套，能不能再幫我放一顆扣子。」

「先讓我下班。」母親鎖好抽屜，轉頭看承翰，「你明天不是還要進貨？」

「要。明晚我再來拿育柔的外套，不用妳特地送。」

育柔看向他。「我可以自己來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承翰提起袋子，「我想來。順便買妳媽說的那傢鹹粥。」

母親說那傢最近休星期四，叫他別白跑。三人邊走邊改商量哪天來，走到市場口，育柔先伸手去牽承翰。他空出手回握，另一手仍提著母親的袋子。母親走在徬邊，聽見他們為鹹粥到底該不該加香菜吵起來，忍不住說：「先過馬路。你們兩個站這裡吵，店開了也吃不到。」

育柔笑著應了聲好。號誌轉綠，她牽著承翰，和母親一起走向對街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