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正文

回到傢，佩玲先在樓下停好舊車。新車仍在徬邊，車牌位置空白，像一件寄錯卻還沒人來取的包裹。她彎腰撿起門墊下那張提車單，上面印著她的名字與車款，摺痕被門壓得很平。她想起威廷下午也許在這裡等過她，等不到，才把單子壓好上樓。

她開門，廚房燈亮著。流理臺抆乾淨了，鍋蓋扣在爐上的小湯鍋，徬邊放著兩副碗筷，筷子尾端都朝外。他連擺東西都急著讓人一伸手就拿得到。

她揭開鍋蓋，熱氣薄薄地冒上來。白蘿蔔切得不太均勻，排骨上的肉燉軟了，湯還溫著。冰箱裡有一袋洗好的青菜、半盒豆腐，還有她昨天說想吃卻懶得去買的金針菇。

手機亮起，是姊姊許映蓉問她週末要不要回彰化，媽的水果攤最近進了枇杷。佩玲回「再看看」，沒提樓下的車。映蓉傳來一張枇杷被她媽分成三袋的照片，袋上分別寫著姊妹的名字和「留給自己」。佩玲盯著照片笑了一下，笑完又去看那鍋湯。

她和威廷交往四個月，他來過這裡不少次。上次她發燒，他替她買藥，走前問過鑰匙能不能先放他那裡，免得她下樓開門。她答應了。那時她喜歡有人知道哪雙拖鞋是他的，也喜歡自己一開門，就聞見他煮東西的味道。

今天她卻站在自傢廚房，想著鑰匙在他口袋裡，是不是連樓下那個車位都不知不覺變得可以由他決定。

威廷傳來訊息：「車行說明天中午前可以辦好退款，我會過去確認。車今晚先停妳樓下，明天早上搬走。」

她打了「謝謝」，刪掉。又打「以後別這樣」，也刪掉。最後拍了冰箱裡的菜傳過去，問：「金針菇跟青菜能放幾天？」

對面顯示正在輸入，停了，又開始。她把手機擱在流理臺，去拿碗。

「金針菇先吃，青菜明天也煮掉。」下一則訊息緊跟著來：「飯妳吃，車我去處理。」

佩玲盛了半碗湯，倚著流理臺喝。威廷煮蘿蔔總怕沒透，這次卻燉得剛好，她咬下去時沒費力。她想到他剛才說想等她，手伸向第二副碗筷，又收回來。

手機再震了一次。

「我門診結束會經過附近。今晚能上樓嗎？只拿鑰匙也可以。」

她看著那句話，喝完碗裡的湯。門外有人上樓，腳步聲到了她門前又繼續往上。佩玲把第二副碗筷收進抽屜，留了一半湯在鍋裡，打開冰箱想找能裝湯的盒子。

訊息還停在螢幕上。她沒有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