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正文

回到樓下，佩玲把車停進原來的位置。修車行貼的細小標籤還在坐墊下緣，提醒她兩個月後回去檢查。她卸下購物袋，威廷拎著番茄站在徬邊，等她鎖好車才一起上樓。

「你幫我看一下火。」她說，「我切薑。」

威廷把火轉小一格。「這樣？」

「再大一點。我要皮脆。」

「妳上次嫌我青江菜煮太久。」

「所以今天我掌鍋。」佩玲把薑絲放在盤裡，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，「番茄炒蛋你自己顧。」

他挪到另一個爐口打蛋。兩個人各佔半邊流理臺，轉身拿鹽時還是撞到肩。佩玲把煎好的雞腿盛起，威廷的番茄已經炒軟，蛋下鍋時，他問她喜歡嫩一點還是熟一點。

「你想吃哪種？」

「嫩的。」

「那就嫩的。反正你那盤我也會吃。」

他抬頭看她一眼，差點忘了翻蛋。佩玲用筷子敲敲鍋邊：「周醫師，病人交給林醫師了，番茄蛋現在歸你。」

兩道菜端上桌，雞皮果然煎脆了，威廷夾第一塊就被燙得停住。佩玲把水杯推給他：「牙醫的舌頭也是舌頭，記得嗎？」

他喝了水，卻又夾了一塊。「記得。這個好吃。」

「我算過了，夏末再換。」她拿筷子撥開盤裡的薑絲，「照現在的件數存，修車款扣掉也夠。我想再看兩間車行，不一定買上次那款。」

威廷把筷子放下，等她繼續。

「到時候你陪我看，好不好？你記得我需要多大的車廂。可是車我自己付，顏色也我選。」

「好。」他說，「要是妳選了一臺很難看的？」

「你可以講難看。我可以不聽。」

「那我還是講。」他想了想，「夏末妳哪天方便，我先跟妳約。不要我一有空，就叫妳把路線挪開。」

「看車行也不用今天約到日期。」佩玲笑了，「你先把下週四顧好。」

「下週四我負責洗鍋。」

「你連菜都還不知道要煮什麼。」

「洗鍋不影響。」威廷看向爐上那只沾著雞油的平底鍋，「今天這只也可以。」

「今天我洗。」她說完，見他要開口，拿筷子指了指他，「你切番茄弄得半個流理臺都是籽，你去抆。」

他起身去拿抹佈，經過她身後時，手輕碰了一下她的肩。佩玲放下碗，轉頭問：「你等一下還要回診所嗎？」

「不用。紀錄寫完了。」

「明天幾點上班？」

「九點。」

她點點頭，把他的手拉住。他低頭看她，她卻先把兩人的空碗收了，放到水槽，才牽他走到沙發邊坐下。

「我剛才在超市看到你，」她說，「有一點想抱你。可是你手上拿著蛋跟傘，我怕你全摔了。」

「現在手上沒有。」威廷把掌心攤給她看。

「我有看到。」她靠過去，手臂繞住他的腰。他也抱住她，動作比她慢一點，等她把臉貼在他肩上，才收緊手。她身上有雨衣沒晾乾的潮氣，還有剛煎過雞腿的味道；他低頭碰了碰她的髮頂，沒有催她說話。

過了一會兒，佩玲抬頭。他問：「可以親妳嗎？」

「可以。」她說，「但番茄蛋要先冰，不然明天壞掉。」

「親完就去。」

「你最好記得。」

他吻下來時，她還在笑，手指卻抓住了他的衣角。窗外有人騎車駛進騎樓，煞車聲短短響了一下。佩玲沒有起身去看，直到威廷輕聲說鍋裡剩的雞腿也得收，她才放開他。

兩人回到廚房，把沒吃完的菜分裝好。佩玲將一盒雞腿放進自己明天要帶的便當袋，番茄蛋和另一塊雞腿留在冰箱，預備明晚一起吃。威廷抆乾流理臺，去看她把哪只盒子放在最外面。

「這個蓋子要扣緊。」他說。

「我知道。」佩玲扣上最後一邊，推給他聽那聲輕響，「明天晚餐你來之前，先打電話。我如果還在送件，菜就讓它在冰箱等。」

威廷把便當袋放到她伸手拿得到的地方。「好。下週四的鍋，我也記著。」

她關上冰箱，廚房的燈還亮著。樓下那臺舊車明早會載她出門；夏末要換的車，等她存夠錢再一起去看。佩玲牽起威廷的手，帶他回到沙發上，讓他坐在自己身徬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