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正文

第一個週四，佩玲把最後一批包裹綁上後座時，手機響了。

「我先講，我還在路上。」她說。

「我也還在診所。」威廷那頭有推車輪子滑過地板的聲音，「剛來一位病人，牙齒撞斷了，得先處理。我會晚到，現在還估不出幾點。」

佩玲把束帶拉緊。「你有空打電話？」

「林醫師在準備器械。我打完就回去。」他停了一下，「她等一下會接續後面的處置，我把狀況交給她再走。妳先吃，不用等我。」

這回她沒被「先吃」惹火。雨開始落在騎樓邊，細細密密的，她伸手摸了摸配送袋的防水拉鍊。

「我也趕不上開飯。剛剛有一站收件人改地址，我還剩六件。」

「妳那邊下雨了？」

「才開始。你不要一邊聽我講一邊皺眉。」

「我現在沒皺。」

「你最好是。病人還在等吧？去忙，等我送完再看怎麼買菜。」

「我交接好打給妳。」

「好。這次如果我在騎車，沒接就是在騎車。」

雨到第十幾分鐘變大。第五件送進大樓時，管理員不肯替住戶簽收，佩玲只好站在簷下打電話。對方說還要五分鐘，她看著雨從騎樓外斜灌進來，往裡面挪了一步。

五分鐘變成十二分鐘。住戶跑下樓，頭髮還濕著，連聲說抱歉，原來剛才去接小孩，被雨困在隔壁棟。佩玲讓他核對姓名，簽完才把包裹交出去。他想遞她一包面紙，她指指雨衣口袋裡露出的半包，說：「有帶。你快上去，小孩還在等你吧？」

她送完最後一件，已經過了原本約好的吃飯時間。威廷的訊息停在十分鐘前：「交給林醫師了，我留下寫完這段紀錄。妳在哪？」

佩玲坐在車上回撥。他接得很快。

「還在診所？」她問。

「剛換衣服。病人處置穩定了，林醫師會接著看。我去妳傢附近的超市，來得及嗎？」

佩玲看了眼時間。「再二十五分鐘打烊。我現在過去。」

「雨很大，妳不用趕。我們也可以吃別的。」

「我晚餐想吃熱的，」她發動車子，「你要是先到，不準替我把菜都挑好。」

「那我站在門口等？」

「可以先挑你要吃的。我今天不想吃燉飯。」
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，接著傳來他笑的聲音。「好。我也不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