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接下來兩天，佩玲跑完原本的路線，還會順手看承攬群組裡的加派單。月底車行那筆退款通知已經到威廷手機上，她自己的換車存款卻離目標還有一段。週四傍晚，調度員貼出一條夜間配送路線，送到九點，件數多，當晚結算。

她把路線圖放大。幾個點繞得不漂亮，最後一站離她傢也遠；但連跑三晚，能多存下一筆。她在群組裡回「我接」。

威廷的訊息就在這時進來：「今天七點半能走。想去妳傢附近吃牛肉麵，妳收工了嗎？」

佩玲看著「七點半」。週二那晚她一直盼他把手機拿起來，現在他真的空了，她的車廂裡卻剛放進第一批夜間配送的包裹。

她回：「今晚接了加派，要跑到九點。」

「那我改天過去。妳有吃東西嗎？」

「等一下買飯糰。」

他隔了好一會兒才回：「我今天難得準時下班。」

佩玲站在便利商店門口，把剛買的飯糰拿出來，塑膠膜撕歪了，海苔黏在手指上。她知道他不是故意怪她，卻也想起週二自己買到一半又放回去的雞腿。

「我也不是故意挑今天。」她回。

九點過後，她還卡在最後一個社區。管理員打了兩通電話才聯絡到住戶，佩玲把箱子推進電梯，出來時腿有點發軟。晚上只吃一顆飯糰，後來為了趕路也沒停下來買水。她發動車子，舊車在紅燈前怠速抖得厲害，綠燈亮起時還遲了一拍才往前。

回到住處已快十點。威廷站在騎樓的柱子徬，手裡拿著安全帽，腳邊沒有外送袋。他看見她的車燈，先走出一步，又在她停車時站住。

「你怎麼在這裡？」佩玲問。

「剛好經過。」他看她一眼，自己先改口，「我到附近吃麵，想問妳回來沒。訊息妳沒看。」

「我在騎車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威廷望向她握著車把的手，「妳先下來。」

佩玲想說她本來就會下車，腳撐地時卻發現膝蓋僵了。她扶著車把站穩，彎腰去解後座的束帶，手指拉了兩次都沒拉開。威廷伸手，她抬頭看他，他便把手停在原處。

「我幫妳拿箱子？」

「空的。」她終於解開束帶，把折好的配送袋拿下來，「送完了。」

「妳臉色很差。」

「飯糰吃太早，餓而已。」

威廷把安全帽換到另一隻手，嘴唇抿了抿。「妳別跑夜間了。」

佩玲剛才還想著要不要問他牛肉麵好不好吃，這句話一出來，她連配送袋都不想收好。「我接都接了。你來就是要講這個？」

「我在這裡等妳快一小時，看到妳下車還要扶著車把。妳要我講什麼？」

「你可以先問我跑得怎麼樣。」

「妳現在看起來跑得不怎麼樣。」

「周威廷。」她把袋子捲緊，聲音也跟著硬起來，「這條線一晚多多少錢，你不知道；我存到哪裡，你也不知道。你剛有一個空晚上，就要我把工作排開？」

「我沒叫妳今晚別去。我是說接下來。」

「接下來我會自己算。」

威廷說：「妳上次說想要我空出時間吃飯。我今天有空，妳接了加派，連一聲都沒先講。」

「我也是你問了才知道你今天能七點半走。」

「對，因為今天傍晚同事才跟我換成。」他的聲音高了些，又壓下來，「我收到消息就傳給妳了。」

「那我要怎樣？跟調度說我男朋友突然有空，包裹明天再送？」

「我沒有要妳這樣。」威廷往後退半步，安全帽邊緣磕到柱子。他看了她一會兒，說：「我請妳吃碗麵都像要過審。」

佩玲手裡的束帶垂到地上。「你說什麼？」

「我想跟妳吃飯，問妳要不要，妳會先算我是不是又替妳安排了什麼。」他停了一下，「我今天只是想吃碗麵。」

「你買車之前也說只是想幫我。」她聽得出這件事不能每次都拿來擋他，話仍衝出口，「你的錢總比人先到。週二餐來了，你人呢？」

「週二我打過電話。」他說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那妳為什麼說人沒到？」

威廷等了一會兒，把安全帽戴上。「妳上去吃點東西吧。」

「你也回去。」

他點頭，走向自己的車。佩玲把舊車牽進停車格，聽見他的引擎發動，卻沒聽見車子離開。她抬眼，威廷還停在巷口，回頭確認她有沒有進樓梯間。她抓起配送袋，故意走得快些；等到了二樓，才聽見他騎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