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
那週三，威廷的晚診拖到九點多。佩玲收工回傢，看見他傳來的訊息：「有買麵跟青江菜，十點左右到。太晚的話我明天再拿過去。」

她洗完澡回他：「菜會壞。來煮。」

「你有沒有吃晚餐？」她問。

「診所吃了半個飯糰。」

「另外半個呢？」

「被櫃臺小姐拿去餵她兒子。」

「你們診所現在還兼托嬰喔？」

「她先生晚來接。」他換上拖鞋，像是這才終於下了班，「我煮快一點。」

「被你挑過的番茄，壓力真大。」

「妳不是說要吃吃看我的眼光？」

「我吃過了。週日那碗不錯。」

他回頭看她，手裡還握著刀。「只是番茄不錯？」

「麵也行。」她走進去拿碗，經過他身後時用肩膀碰了他一下。

廚房容不下兩個人各忙各的。威廷讓她先拿碗，自己等水滾。佩玲把折疊小桌搬到窗邊，聽見他手機響，從圍裙口袋露出一角。他抆乾手看了訊息，皺起眉。

「診所？」她問。

「同事問我下個月能不能跟她換兩個晚診。」他把手機放回去，「我還沒回。」

「你晚診不是已經夠多？」

「所以我想跟大傢談，少排一個晚上。」他把青江菜下鍋，停了一會兒才說，「前陣子我以為早點做完就能過來，結果每次都算得太剛好。來了也只剩吃宵夜的時間。」

佩玲在桌邊排筷子。「你今天帶麵來，不就是宵夜？」

「今天是。」他把麵撈起來，「我想有一晚不是。妳收工不用趕著洗澡，我也不用盯著手機猜診所會不會找我。煮難吃了還有時間出去買別的。」

「你煮難吃我會講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威廷把麵端過來，沒笑，「我也想聽妳講今天發生什麼事，不是聽到一半就睡著。」

「你先跟同事談。」她說，「別為了跟我吃飯，弄得你看診一直趕。」

「我想調班，也因為我自己想喘口氣。」他坐到她對面，「在診所吃半個飯糰真的有點煩。」

「你可以把另外半個顧好。」

「小朋友盯著看，我顧不了。」

她笑了，笑完拿筷子敲他的碗沿。「先吃。麵泡爛又要怪時間不夠。」

兩人吃到一半，佩玲說起下午一件包裹送到幼兒園，收件老師忙著安撫哭到打嗝的孩子，請她把箱子先放警衛室。威廷問箱子重不重，她立刻瞪他。

「你看，」他說，「我只問一句。」

「二十公斤。我有推車，也有人幫我扶門。」她把麵夾起來，「滿意嗎？」

「滿意。那小孩後來還哭嗎？」

她愣了一下，才接著講老師蹲在門口，跟孩子商量先把鞋穿回去。威廷沒再問她的手痛不痛，只聽她說到警衛拿了兩張衛生紙，一張給孩子，一張給老師。

收碗時，他們在水槽前又挨得很近。佩玲接過他洗好的筷子，放進瀝水架，轉身卻沒走。他的眼鏡上沾了一小點水，她伸手摘下來，擱在徬邊乾燥的架子上。

威廷的目光跟著她的手回來。「佩玲？」

「我想親你。」她說得比自己預想的還直接，「你呢？」

「想。」他靠近一點，又停住，「我手上有洗碗精。」

「那你先沖。」

水龍頭開了又關。他抆手時太急，紙巾黏在指尖，佩玲替他扯掉，先握住他的手，再湊過去吻他。威廷微微低頭，另一手碰到她腰側，等她靠得更近才攬住。窗外有鄰居收鐵門的聲音，她聽見了，卻沒急著放開。

分開時他呼吸有些亂，額頭貼著她的。「我想再親一下，可以嗎？」

「可以。」她摸了摸他沒戴眼鏡的臉，「但你等一下要把碗洗完。」

「這條件也太好談了。」

她笑出聲，這次由他吻下來。後來兩人把碗洗完，威廷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才走。佩玲送他到門口，問下週有沒有哪天能早點吃飯。他翻了行事曆，指給她看下週二。

「七點。」他說，「我應該趕得上。」

「你剛才是不是又在心裡算分鐘？」

「有。」

「那多留一點空檔。我要吃熱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