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正文

下午場勘，場地方的張先生拿著捲呎等在舞臺邊。六月的夏季活動要用這座展演空間，今天場內只有幾名工人搬圍欄，空氣裡有切割木板的味道。

宗勳比美玲早到，正蹲在側臺外量電源到返送位置的距離。他抬頭說：「廠商同意只留三分鐘，改成一首歌的尾段合唱。不要獨立換場，兩組人共用麥架。」

「他們有回信？」

「寄了，副本給妳。還有件事，返送音箱要留。他們說主唱站側臺等進場時得聽拍點。」

張先生在兩人之間看了一眼。「留可以，線不能從觀眾入口過。我畫的原本是這條。」他用鞋尖點了點地面。

「改走臺後？」美玲問。

「臺後有貨梯門。演出時有人推車進出就痲煩。」

宗勳收起捲呎，提議把返送往內移半公呎。張先生走上舞臺看位置，叫他們輪流站到表演者進場的角度。美玲踏上側臺，宗勳在底下指給她看：「那邊柱子會擋到人，往右。」

「再右邊就踩到線。」

「我拿膠帶標。」他從包裡翻出一卷亮黃色紙膠帶，撕了一截貼在地上。「妳站那個點，試著往中間走。」

美玲照做。她穿的是上班用的平底鞋，側臺卻比想像中滑，轉身時腳下一頓。宗勳往前半步，手抬到她手肘附近，沒有碰上。

「這塊地板要報修。」她說。

「我有看到。」他放下手，「剛剛量的時候鞋底滑了一下。」

「那你怎麼沒先講？」

「我以為是我的鞋。」

「你的鞋底快磨平了吧。」話一出口，她才發現自己連這個都記得。

宗勳低頭看鞋，笑了一聲。「還行。上次妳說要丟的那雙，我丟了。」

張先生拿著筆回來，打斷他們。他同意返送位置，但要把後臺通道縮窄，並要求活動當天有人守著貨梯門，確認推車通行。美玲把條件寫進本子裡，看向宗勳。

「這個人，你去找。不能再寫待確認到活動前一週。」

「明天下午前給名字。」他對張先生重複了一次，讓對方也記在圖上。

場勘結束後，張先生先走。他們留在場內改工作表，等宗勳把貨梯人力填進新欄，美玲才發現他把自己填在音控協調的位置。那段時間他原本要在臺側盯表演者進場。

「你不能同時站兩邊。」她說。

「返送是我加的，我去音控那邊處理。」

「然後臺側誰接歌手？」

「我現在打給舞臺組問。」他說。

「小敏可以在開演前半小時幫忙帶歌手進場，」他掛電話後說，「但她得準時走，不能留到閉幕。」

「那閉幕呢？」

「我來接。音控請他們組長盯，返送位置我今天確認好就交給他，不用我一直站那裡。」

美玲把這幾句打進表格。「傳給音控組長，請他回覆。」

「我知道。妳現在連我按寄出都要看？」

她停下手。「我是在記待辦。」

「聽起來像點名。」

「那你自己記。」她把筆電轉向他。

快九點，兩人買了飯糰回來核動線。場館只留幾盞燈，美玲拆海苔，碎片掉了一裙。

宗勳從口袋抽出面紙遞來。「妳每次都急著整片包。」

「海苔就那麼薄，不整片包要分幾次？」

「上次在嘉義，妳媽給的飯糰比這個大一倍，妳就包得很好。」

「我媽昨天還問你爸膝蓋好點沒。」她說。

「好多了。現在每天去市場，回傢還要嫌我冰箱放太滿。」宗勳咬了一口飯糰，「妳不用替我回阿姨。我找時間跟她說一聲。」

「她只是問身體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宗勳先低頭看電腦。「音控組長回了，說會在明天中午前給接線圖。」

「嗯。我把場地那張改完，就能送林姐。」

「妳裙子上還有。」他說，指了指自己的左膝。

美玲低頭拍掉海苔。「看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