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六月十四日早上，場館後臺的冷氣還沒開足，表演者已經擠在化妝鏡前。美玲從控臺走到側臺時，鞋底踩過昨晚剛貼好的黃色定位膠帶。阿哲站在副控臺徬，朝她揚了揚更新後的圖。

「張先生六點半看過了，貨梯能過。這邊我收。」

宗勳正在替合唱的歌手確認耳機，聞言回頭。「妳聽到了吧？我沒半夜叫她簽名。」

阿哲不知道該不該笑，低頭去接對講機。美玲看宗勳一眼。「你把耳機線弄好就很值得鼓掌。」

「今天結束我會跟阿哲討掌聲。」

歌手喊「周哥」，宗勳立刻蹲下替他整理耳機線。美玲看了一眼，回控臺核自己的總流程表。

九點四十三分，開場前十七分鐘，主舞臺放出一聲尖銳的嘯叫。

控臺的人同時抬頭。音控組長把主輸出推桿壓下去，臺上主持人試了兩次麥克風，都沒有聲音。側臺的歌手摘下耳機，問：「我們等一下還唱嗎？」

美玲按住耳機。「音控，報狀況。」

「主輸出有訊號，擴大機那路沒聲。我們在查線，先不要送表演者上臺。」

「入口照常開，主持人先在前廳用手持擴音器帶大傢看展區。第一段體驗攤位提前十分鐘開，怡君，妳那邊人到了嗎？」

「到了，但老師的材料還有兩箱在貨梯。」

「先開不用材料的試聞區。小敏，請老師到定位，別讓觀眾排去還沒好的桌子。」

宗勳按進私頻。「我這邊處理表演者。音訊多久？」

「還不知道。先把第一段移到十點二十分以後，」美玲看著表，「如果十點十五還沒好，就跳過開場訪談。你能讓樂團留到十點半嗎？」

「我去問。美玲，經紀人想直接跟總控講。」

她已把筆壓在流程表上。「讓他跟你講。若要改合約時間，我接。」

宗勳那邊停了半拍。「好。」

美玲聽得見他對經紀人說話，聲音沒有平常那麼亮。「我現在沒辦法保證幾分鐘修好。你們先留在休息區，我十分鐘給一次進度；如果超過十點半，拍攝順序由我去找攝影調。」經紀人仍不滿，他沒把對講機遞過來，只請對方跟他走到安靜一點的地方談。

「找到問題了，備用擴大機能接，但主舞臺左側喇叭要先停用。五分鐘測音。」

「臺側聽得到嗎？」美玲問。

宗勳接上頻道。「我在這裡。先不要送人，我叫他們戴好耳機等你們測完。」

「先測，」美玲說，「過了再進第一段。開場訪談刪掉，主持人從展區直接接演出。」

「收到。歌手換場原本要三分鐘，現在還留嗎？」

「留。不要拿那三分鐘賭。」她說。

宗勳笑了一聲，很短。「收到。」

演出順利唱完第一首，音控組長才在耳機裡長長吐了口氣。美玲發現自己的手掌一直壓著桌面，鬆開時留下淡淡一道紅印。她拿起水喝了兩口，又翻到下一頁。後面還有一整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