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八月二十九日，美玲在會議室門口碰見宗勳時，他正用肩膀夾著手機，手裡還抱著一箱摺好的海報架。

「那個入口不要寫東門，」他對電話說，「上次司機照著導航繞了兩圈。寫卸貨口徬邊那扇鐵門，對，就有紅色雨棚的。」

美玲替他推開門。他把箱子擱在地上，通話結束才說：「謝啦。妳要的場地聯絡表，我放共用資料夾了。」

「我看到了。你把張先生私人手機也放進去？」

「他說這次可以直接打。」

「我做的是社區週末市集，用不到半夜找他。」美玲拉出椅子，翻開自己的筆電，「我待會寄信問他，願不願意把號碼留在緊急聯絡欄。」

宗勳看了她一眼。「妳不用每件事都重新問吧？我已經跟他講過。」

「那我信裡註明是你轉給我的。」

「行。」他坐下，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，像有句話還沒說完。美玲等著，他卻把下週品牌巡展的流程圖攤出來，「這是我的案子。妳只要幫我核一下社區場地借用的交接資料，舞臺那頁不用看。」

「這裡寫借用到六點，」她指給宗勳看，「張先生那份是夏季活動用的場館資料。這個浬民中心五點就要交回鑰匙。」

宗勳湊過來，眉頭皺起。「我抄錯欄了。」

「你的巡展要借那裡？」

「其中一天。五點也夠，我改撤場時間。」他當著她的面把欄位改好，又把文件連結傳給行政，「我請他們確認清潔人力，不用妳問。」

美玲點頭。兩人又核了十分鐘，沒有誰替誰補完半句話，也沒有因為一個漏項多坐到晚上。宗勳收電腦時，手機跳出舞臺組來電，他接起來，第一句是「你跟我講缺幾個人，我去找」。美玲把自己的資料夾扣好，沒等他講完便離開會議室。

員工餐廳的午餐只剩咖哩飯。她端著餐盤找位置，看見予安坐在靠窗那桌，對著手機上的回診時間皺眉，筷子還沒拆。他看見她，先把散在桌上的收據收起來。

「今天社區那邊怎樣？」他問。

「有人把報名表傳給我媽的早餐店，叫我媽替他報名。」

予安抬頭。「怎麼會傳到那裡？」

「我媽前幾天跟客人提到我要辦市集，對方以為她是窗口。」美玲用湯匙翻了翻咖哩裡的紅蘿蔔，「她早上邊煎蛋邊打電話問我，攤位要不要收保證金。我請她把客人電話給我，她還不肯，說等她把蛋餅做完。」

「她能記住整條街誰不吃什麼。我回去幫忙，只負責收錢，還常找錯。」

予安想了想。「她會不會覺得客人找她報名很煩？」

「她不會。她比較在意我那天有沒有空回去吃飯。」美玲停了一下，「我跟她說市集前那週不回嘉義，她回我『知道了』，昨天又傳一張新煎臺的照片，問我看起來有沒有比較好用。」

「妳回什麼？」

「我說火夠不夠大，她說我又沒站在徬邊，問這個幹嘛。」

予安笑出聲，筷子才終於拆開。「她講話有點像妳。」

「明明是我像她。」美玲看見他手機又亮了，「你姊找你？」

「嗯。我爸把回診日期記錯，已經跟隔壁鄰居說下週要去。我姊要我跟他講，免得他又覺得我們沒通知。」予安看完訊息，先把手機翻面，「我晚上打。」

美玲沒有接著問他父親的病況。飯快吃完，予安端著湯碗問：「週六要不要看舊招牌展？有早餐店的手寫價目表。」

「你是看了那張點菜單才想去的？」

「展覽我本來就存了。」他拿手機給她看日期，確實是上個月存的，「只是剛才想到妳可能會喜歡。」

「週六下午可以。」她說。

予安把手機收回去，嘴角壓了一下還是翹起來。「我四點在門口等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