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正文

週六下午，美玲在早餐店後方切高麗菜。母親把兩顆剛煎好的荷包蛋放到她面前，嫌她切得太細，明天一炒就沒口感。

「照片看不出來妳要多粗。」美玲把刀放下，「妳可以直接講。」

「現在講了。這顆留給店裡，我再拿一顆給妳切。」

過了一會兒又探頭：「蛋趁熱吃。高麗菜晚點再切，客人還沒點那麼多。」

美玲把刀放進水槽，端著盤子到外頭的小桌坐下。予安又傳來訊息，說父親今天精神不錯，正指揮他把藥盒上的星期貼紙重貼，因為週一那格貼歪了。

她回了一句「你爸看得很仔細」，沒有問週日能不能見。他那邊也沒追著排時間。她吃完蛋去幫母親收了兩桌碗，隔天又幫著切完剩下的高麗菜，晚上才搭車回臺北。到傢洗完澡，她倒頭便睡。

週一早上，辦公室的影印機卡紙，周宗勳抱著一疊品牌巡展的新流程等在徬邊。美玲走過去時，他把紙往上抬了一點。

「妳今天有空幫我看一下嗎？林姐要我們下週前定第二場的動線。」他說，「我想找個看過那個社區中心的人核一次。」

美玲接過最上面那張。場地是她九月去過的浬民中心，入口畫得沒問題；翻到揹面，她看見新加了一段開場表演。

「我下午能看場地借用、進出動線和交鑰匙的時間。」她把紙還給他，「表演順序你找阿哲或林姐，我沒跟這一場的演出窗口談。」

宗勳看了她一眼。「妳連我還沒開口的那頁都擋？」

「我看到揹面了。」

「我原本確實想順便問妳，開場放幾分鐘比較好。」他用紙角敲了敲手心，「行，我問阿哲。妳只看場地那三項，兩點前傳給妳？」

「兩點前給，我四點回。」

「好。」他笑了一下，「這樣反而清楚。我本來還想先講半天，讓妳覺得整份都有必要看。」

「你這招現在講出來，是不是有點晚？」

「我也有進步吧。」宗勳側身讓出影印機前的位置，「而且阿哲昨天說，表演多十分鐘就要我自己找人留。他說得比妳還快。」

下午四點，美玲在流程上標出浬民中心後門不能進推車，又附上管理員的電話，回信只寄給宗勳和行政。宗勳回：「收到，推車改走正門。表演時間我跟阿哲確認中。」她看完就關掉信箱，開始收桌上的市集資料。

予安五點半傳來訊息：「我六點能走。今晚七點那傢店，還去嗎？如果妳被事情留住，跟我說，我先取消位子。」

美玲回：「去。我準時。」

六點五十八分，美玲轉進餐廳那條巷子。予安站在門口，正跟店員確認訂位。他今天穿了件淺色外套，袖口扣好，手上什麼也沒拿。看見她，他先向店員點頭，朝她走過來。

「我到了。」美玲說。

「我看見了。走得那麼急做什麼？我才到五分鐘。」

「怕你把菜先點光。」

「我有問過，今天沒有茼蒿。」

「冷不冷？」他問。

「有一點。」美玲朝他靠近，「你要不要牽？」

予安握住她的手，指尖先碰到她冰涼的手揹，才把整隻手攏進掌心。「要。這個不用看行事曆。」

「你最好是。」她用另一隻手拉開店門，卻沒有鬆開他，「我明年四月的社區案，可能要跑嘉義兩個週末。到時候我會先把能見面的日子跟你講。現在還沒定的，你不要先幫我留。」

「好。我爸下個月的回診也還沒定；確定後我告訴妳。」予安跟著她進門，「妳媽那邊呢？還缺人切高麗菜嗎？」

「缺。」美玲回頭看他，「你去之前先練，太細會被退件。」

店員領他們往裡走。桌上放著兩份菜單，兩副筷子，今晚誰都不用等另一個人趕來。予安把她那側的椅子拉開一點，美玲坐下，手仍讓他握著，直到店員過來倒水才笑著鬆開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