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十月十五日下班前，宗勳抱著巡展結案資料經過美玲的座位，敲了一下隔板。

「借妳兩分鐘。社區中心那份新窗口名單，妳有更新嗎？」

「寄到共用信箱了。我轉給你。」美玲按下寄送，見他手裡的資料夾邊角磨得起毛，「巡展跑完了？」

「昨天收完最後一站。阿哲說下次再叫他搬那座木架，他要先看重量才答應。」宗勳笑著翻開手機，確認收到信，「我跟他說可以，下次我先秤。」

美玲看了他一眼。「你爸有去看嗎？」

「去了。站在最後面，演出完才跟我說音響太大。」他把手機放進口袋，「回傢又問我，下次什麼時候辦。」

「他有看完。」

「對啊。」宗勳笑意淡了一點，又說，「妳今晚要走了？平常這時間妳還在改攤主名單。」

「今天有約。」

他點頭，沒有問跟誰。「那我不擋妳。窗口若是沒回，我自己打電話。」

宗勳走後，美玲把筆電關上。她已經把予安那週輪到陪父親回診的日期記在自己的行事曆徬邊，卻始終沒有替今晚的邀約找一個最周全的時段。下午三點，她直接傳訊息問他：「下班後能陪我走一段嗎？我六點十分到河堤入口。」

予安回：「可以。我六點下班，走過去差不多。妳想吃東西嗎？」

她回：「先走路。」他便只回了一個「好」。

六點十分，兩人在河堤入口碰面，沿著步道走。予安問：「妳今天沒被攤主留下來討論桌子要不要靠牆？」

「那個阿姨昨天已經把桌子搬去現場試過了。她說靠牆會擋住她跟隔壁攤聊天。」

「那當然不能靠牆。」

「你懂得很快嘛。」

「予安，我今天約你，有一件事要說。」

「我知道大概不是要問芭樂。」他看她一眼，沒有再猜。

「我想跟你認真試試。」她說，「不是只在午餐時聊天，或剛好有展才約你。我會想見你，也會想知道你今天在忙什麼。」

予安握著外套袖口，半晌才說：「我剛才差點接一句，那下週幾點。」

「你可以問。」美玲望著他，「但我也想慢慢來。有時候我需要想一下，不代表我不想見你。上次我說話很衝，這點我會注意。」

「我也會。」他說完，自己先皺眉，「等等，這樣講好像我又在列事項。」

「有一點。」

「那我重講。」予安往她這邊靠近半步，「我喜歡妳。上次分開後，我隔天在市場聽見有人喊蛋餅，就想把那傢店拍給妳看。手機拿起來又覺得，我昨天才跟妳把話講成那樣，傳什麼蛋餅。」

美玲忍住笑。「你可以傳。」

「我現在知道了。」他看著她，神色慢慢認真起來，「妳說慢慢來，我聽得懂。我有時候還是會問得太快；妳如果生氣，直接跟我說。」

「我可能會先嘴硬一下。」

「這個我也知道。」

美玲伸手，碰了碰他的手指。「那你現在可以牽。」

予安低頭看她的手。「確定？」

「你再問一次，我就收回去。」

走到河堤出口，予安說：「我餓了。附近有傢麵店，現在去不用排隊。妳想吃嗎？」

美玲看了眼時間。「想。不過我八點要打給我媽，她今天收店比較晚。」

「吃完應該來得及。」

「你別替我算，」她說，見他一愣，又捏了捏他的手，「我是說，走快一點。我想吃麵。」

予安跟上她，走下階梯時還在辯：「我剛才沒有算，我只是常去那傢店。」

「好，你帶路。」

巷口的麵店亮著燈，門外貼了一張新紙，寫著今晚滷味已售完。予安站在門前看了一秒，轉頭問她：「麵還吃嗎？」

「吃。」美玲牽著他往裡走，「滷味下次再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