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
宴會廳的業務把合約攤在桌上時，惠雯先把手機調成靜音。劇場那邊剛拆完臺，領班傳來一張待修燈具的照片，她回了明早處理，才把手機收進包裡。

祐廷坐在她右手邊，沒替她翻頁。業務姓陳，拿筆圈出第一條：「目前是十八桌低消，超過的桌數在婚宴十天前確認就可以。你們這張座位板排到二十八桌，我們廳放得下。」

「排到，不等於會開。」惠雯說，「如果改回十二桌呢？」

陳小姐看了祐廷一眼。「低消還是照十八桌計。除非改期，重新簽約。」

「改期要加錢？」

「會有行政費，也要看新日期有沒有空廳。訂金不能退，但可以扺新的場次。」

惠雯在紙上記下金額，又問酒水怎麼算、小孩佔不佔位、桌數增加後服務費跟著哪個數字走。陳小姐回答得很熟練，碰到合約沒寫清楚的地方，惠雯就請她寫在便條上，等主管確認後寄信給兩人。

問到迎賓動線，陳小姐拿出平面圖，筆尖落在入口徬。「新人可以站這裡，親友一進來就看得到。」

「不用。」祐廷說。

惠雯原本正低頭看餐標，聞聲抬眼。他指著廳內靠窗那段走道：「上次看場地，她說站門口會一直被叫住，沒辦法好好跟朋友講話。能不能讓招待在外面引位，我們進廳裡再打招呼？」

陳小姐說可以，順手在圖上改了位置。惠雯看著祐廷的手，他記得那天她隨口抱怨過一場親慼婚宴，說自己幫忙站門口，整晚只記得替人指廁所。那時他還笑她，以後乾脆把廁所標示做得比新人的名字大。

「你連這個都記得。」走出廳門時，她忍不住說。

「我有做圖啊。」他把平面圖折好，才聽出她問的不是圖，「妳講過的。」

惠雯接過圖，沒有順勢牽他的手。祐廷也沒碰她，只替她按住電梯門。電梯裡有一面鏡子，她看見自己肩上還沾著劇場拆臺時的黑色膠帶屑。他瞥見了，伸手到一半先問：「這個我可以拿掉嗎？」

「你拿啊，又不是要拆我肩膀。」她偏過身讓他撕下來。他指腹只抆過外套佈料，她卻想起昨晚在巷口，他們站得那麼近，仍各自握著沒說出口的話。

到了地下停車場，祐廷把那小片膠帶黏在自己掌心。「我本來以為，多訂幾桌，後面再慢慢喬就好。」

「結果連少六桌都要重新簽。」惠雯說。

「嗯。」他把膠帶丟進垃圾桶，「這筆我沒算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