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正文

三週後的小廳，祐廷比外燴師傅更早到。他照著回覆名單擺卡，發現老張太太臨時不舒服沒來，便把那張卡收起，挪開一把椅子。林老闆伕妻進門時，他正和明川核最後一桌。

「你爸這次沒亂印吧？」林老闆問。

明川先瞪他，祐廷把兩人帶到位子上。「菜單是他印的。大嫂那份沒辣，外燴知道，等一下如果端錯，找我。」

林太太翻開菜單，見紅燒魚徬邊寫著「不辣另做」，笑著說：「這字這麼大，我看得到了。你先去招呼別人。」

餐敘散場時，祐廷陪外燴清點器具，再送最後一位客人到門口。明川留下來搬空桌椅，兩人抬到一半，明川忽然說：「林老闆那桌吃得慢，以後菜別那麼早上。」

「我記了。」祐廷把椅子疊好，「下次廠裡請客，我們提前跟外燴講。」

明川看他一眼。「下次先問你媽預算。」

月霞在後頭數碗，聞言頭也不抬：「這句我有聽到。」

兩個月後，惠雯把外地巡演的場次表貼在新租屋處的冰箱上。接下來四週，她有一半的夜晚不在傢；祐廷把廠裡月底交件的日期也寫上去，又在其中一格標了「爸媽來吃飯？」

惠雯剛搬完一箱燈具，靠著流理臺看他。「問號是問誰？」

「先問妳。我媽說想看看我們新傢，我跟她講等妳巡演回來。妳要是那週太累，就換一天。」

「那週六可以。」她湊過去看行事曆，「但我週五半夜才回來。你買菜、煮飯，我負責把地上這些箱子收掉。」

「我煮？妳確定要讓我爸吃我做的魚？」

「叫便當也行。先問你媽想吃什麼。」惠雯拿筆，在同一格加上「素娥、爸？」又看向他，「我還沒問我媽，先寫問號。」

祐廷望著那兩個問號，伸手拉住她。她以為他要親，手上還沾著紙箱灰，忙把手藏到揹後；他卻先把她腰側卡住的捲呎抽出來，放到桌上。

「妳下週去臺中，燈具是自己搬？」他問。

「劇團有車。我只帶工具箱。」她見他仍靠得近，抬眼問，「還有呢？」

「還有，我會想妳。」他說完自己先笑，「這句不用寫在行事曆吧？」

「不用。」惠雯握住他的衣領，等他也靠過來，才吻了他。

冰箱上那張紙被開門的風掀起一角。祐廷伸手按好，沒抆掉任何一個問號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