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劇場的工作燈全亮著，臺上卻仍有一角黑的。惠雯爬下梯子，拿對講機叫控臺再試一次，側燈亮起來時，導演正好從觀眾席喊她名字。

「週五晚上的彩排，妳在吧？演員改走位，要重抓光。」

惠雯看了一眼手機行事曆。週五是婚宴前一晚，她原本排到下午，晚上要去會館確認桌號與燈光。「我在。可能得晚一點走，幾點結束我明天回你。」

導演點頭，又去跟演員講走位。惠雯把日期記上，才發現祐廷傳來訊息，問她散場後能不能一起去會館看新桌號。她回了「今天可以」，又補一句：「週五彩排撞到場佈，我會晚到。」

他沒有回文字，十分鐘後打了電話。惠雯走到側臺接，耳邊還聽得見臺上的節拍器。

「週五妳得彩排到幾點？」他問。

「不知道，演員今天才改走位。」

「那會館那邊……」祐廷頓了一下，「不然妳別去。」

惠雯望著手裡的場次表。「你說哪邊別去？」

「彩排。」他說完立刻吸了口氣，「等一下，我又講快了。這齣妳從進場就跟著，臨時換人也難。」

「是難。我聽見你剛才那句，還是很想罵你。」

「妳先罵。我剛剛看到會館說桌牌要週五晚上核完，腦袋只剩那個。」

惠雯靠著側臺的牆。那邊有人推道具車經過，她側身讓開。「桌號今天就能貼，週五要核的是桌數、音控跟進場時間。你可以接桌數，跟陳小姐再走一次動線。」

「燈光呢？我不會調會館的燈。」

「我找當晚的燈光師直接跟你對接。你負責讓他進場，看他需要哪個插座；別幫我答應『全場打亮就好』。」

祐廷笑了一聲。「這句我本來真的想問。」

「你敢講我就把你排到追光燈下面站整晚。」

「那我站哪裡比較不礙事？」

「招待桌徬邊。你不是說要自己認客人？」

臺上有人喊惠雯調光。她把對講機按住，聽祐廷說：「好。我把我能接的寫下來，傳給妳看，不會拿一句『我處理』搪塞。」

「你現在連這句都知道不能亂講了？」

「知道。上次講完，妳整碗牛肉麵都沒吃。」

惠雯記得那碗麵，連湯上凝起來的油都記得。她正要回話，導演又叫了一聲，只能說：「我去臺上了。你今天來，幫我帶吃的，別買麵。」

「飯糰？」

「那傢賣完你就自己挑。我等一下要看你挑了什麼。」

她掛電話，把對講機別回腰間。臺上側燈剛才亮得太早，她重新走了一遍演員的路線，心裡卻還留著電話裡那半句被他收回去的話。他沒裝作沒說過。她也沒打算因此免罵他，只是今晚走出劇場時，忽然想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