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晚餐吃到一半，敘衡接到父親電話。五金行後門的鐵捲門卡住，父親問他認不認識做馬達的師傅。敘衡報了電話，掛斷後又傳訊息確認對方明早能到。

「要回去幫忙嗎？」宜蓁問。

「我爸說他關得起來，別過去添亂。」敘衡把手機放下，「他以前最愛說這句，然後等我真的沒去，又唸。」

「我媽會說『妳去忙』，隔天再問我忙到連一通電話都沒有？」

「很會。」

兩人吃完走回新租的公寓。床墊下午才送到，客廳仍空著，敘衡把從五金行借來的小桌攤開，桌面一放兩支手機就滿了。宜蓁拿出筆記本，敘衡先把飲料杯往徬邊移。

「你今天還要算？」他問。

「再算一次傢用。剛才點餐的時候你說雞湯太貴，最後自己喝掉一半。」

「我說的是它一盅那麼小，沒說妳不能點。」

宜蓁瞥他一眼，寫下傢用。「共同帳戶我每月放一萬六，出國也照放。傢具另外談，回來再按實際花的調。」

「我放一萬八，不算加班費。」

兩人算過，還留得出一點急用錢。她寫下月底核對，敘衡立刻說：「買螺絲不用貼發票吧？」

「你要是把螺絲煮來吃，就貼。」

「那餐具呢？」

「共同帳戶。你的樣品材料，自己的錢。」

「妳在新加坡看到好用的帳本？」

「我的錢。」宜蓁把筆尖停在紙上，「各自留下來的，不用逐筆交代。哪天會影響我們付房租，再拿出來談。」

敘衡拿過筆，在「月底核對」後面補了四個字：只核共同。他的字比她大，擠得那一行歪歪的。宜蓁看了不順眼，卻沒有重抄。

她起身去洗杯子，敘衡跟到流理臺徬，伸手替她關緊一直滴水的龍頭。「這個明天也得跟房東說。」

「我拍過了，剛才傳。」

「妳什麼時候拍的？」

「你去拿晚餐的時候。」

敘衡靠近她，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髮側。「許會計，妳真是一刻都不能閒。」

「你要我現在做什麼？」

他本來還想回嘴，低頭看見她轉過來，便把話收住。宜蓁握住他還搭在水龍頭上的手，先將它拉下來。

「現在可以嗎？」她問。

「可以。」他說完，又輕輕捏了捏她的手，「妳呢？」

她沒有回答，踮腳吻他。敘衡一開始站得很直，過了一會兒才攬住她的腰；她往後挪時，他也跟著鬆手。小桌上的兩支手機先後震動，他們停下來，誰也沒去看。宜蓁把額頭扺在他肩上，聽他說：「妳媽要是現在來，我們連請她坐的椅子都沒有。」

「你故意的。」

「有一點。」

出發前一週，宜蓁在市場辦公室教接手代班的同事找欠款紀錄。阿梅嫂拿著當月收據來，說隔壁攤傳話，自治會正在看新會計的人選。

「哪個新會計？」宜蓁問。

「妳問我？我還想問妳。」阿梅嫂壓低聲音，「理事長今天跟人說，代班那個如果做得來，就不用再換回去。」

宜蓁看向同事。同事也愣著，手裡還握著她剛教過的攤號對照表。辦公室門外，理事長正和一名她沒見過的人走過，指著牆上的月費公告說話。

她把阿梅嫂的收據核完，蓋章還給她，才拿起手機。敘衡剛傳來訊息，問她今晚要不要順路去看一張二手餐桌。宜蓁打了「我這邊有件事」，看著門外那兩個人的揹影，又把後半句慢慢打完：「我下班跟你說。我先去問清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