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返臺第四天，宜蓁帶著短約回自治會。她指著「交辦事項」問理事長：「薪水少兩千，年底的帳還是我做。那我下班後試的攤商記帳，也算這四個字裡面嗎？」

「妳自己要試的，現在又來問我算不算？」

「所以我先不算進去。」宜蓁翻到簽名頁，「短約我簽，原本的帳我做完。那份試用如果要給其他攤用，我再把做法和工時拿來談。」

理事長接過契約，嘀咕她出國回來變得很難講話。宜蓁沒回嘴；這份薪水少了兩千，她回去還得重算下個月的開銷。

接下來兩週，她找阿梅嫂、阿志和乾貨兄弟試記欠款庫存，把表縮成一頁，邊試邊改。說好一週，隔壁攤也來問，她查出一筆少記的退貨，對方就遞來飲料：「比我兒子教的方便。明天幫我看九月那本？」

「我明天再跟你說。」宜蓁接過飲料，手上的筆卻已經把那本帳的日期圈起來。

那晚敘衡從五金行回來，提著一袋螺絲和一張打樣報價。他進門時，宜蓁正對著三本不同的帳冊，桌上飯菜沒動。

「妳不是說今天試完？」他問。

「阿梅嫂那本還差兩頁。你先吃。」

他把報價放在她看得見的地方。「師傅肯做小量，兩種孔距各十二支。我想用材料費存款加這個月的私人預算下訂。」

宜蓁停筆。「多少？」

「首批兩萬八。加工如果重做，還會再多一筆。」

「你之前說先做幾支給人試。二十四支不算幾支吧？」

「每種孔距少於十二支，單價高很多。師傅也不想開機。」

她拿起報價，看見訂金要先付一半。「下個月房租呢？」

「共同帳戶已經存了，這筆不碰它。」敘衡看了看桌上那些帳冊，「我問妳吃不吃飯，妳還沒答。」

「等我寫完這行。」她寫下日期，筆尖停在金額欄，「短約簽了，薪水少兩千，三個月後還不知道。我怕這時候你打樣，我又把時間都花在免費幫人做帳，兩個人一起只剩帳戶裡那點預備金。」

敘衡打開飯盒。「妳也知道是免費的？妳說試一週，昨天又十一點才回來。二十四支太多，我可以再問師傅。妳的時間呢？」

宜蓁合上帳冊。「你很會挑我最煩的時候講。」

他遞給她筷子。「我怕妳等自治會開口，最後把自己的工作全做在他們上班時間外。」

她沒接筷子。「你也別把你爸店裡的人當成一定會買樣品。上次主管問誰負責，你還沒答出來。」

敘衡的臉色變了。他把筷子放到桌上。「我沒說他們一定買。我先拿去給人握，做壞了算我自己的錢。」

宜蓁看著報價上「不可退訂」四個字，知道自己剛才刺到了他。她又看向那三本攤商帳冊，最上面一本連名字都沒寫清楚，卻已佔了她整個晚上。

「我剛才講得像你在亂花錢。」她說，「對不起。我是看到訂金，想到我這邊連這些時間值多少都沒算出來，就很慌。」

敘衡在她徬邊拉開椅子。「妳要我先聽，還是一起算？」

「先吃。」她接過筷子，撥了一口已經涼掉的飯，「吃完我跟你講，我到底答應了幾攤。你把加工如果重做會多多少，也拿給我看。」

「有些還在等師傅回。」

「那就寫不知道。不要拿你最樂觀的數字來跟我講。」

他瞄她一眼。「許會計回來了。」

「她剛才差點忘記收自己工錢，還不太像。」

敘衡把她那份飯推近，手揹碰到她的手腕，沒有立刻移開。宜蓁低頭吃飯，左手翻過來，握了他一下。等兩人鬆開，敘衡才拿筆在報價揹面寫下已知的費用；宜蓁把攤商帳冊依日期排好，第一次沒急著替明天要來問的人留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