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正文

「檔案在臺東站前的寄件櫃，四點半前不領就退回倉庫。」電話那頭的製作人停了一下，「宛真，今晚十點前給我新版腳本，來得及嗎？」

許宛真看著裁縫店牆上的鐘，下午兩點零七分。她上個月辭掉電視臺的企劃工作，昨天才回臺東，行李箱還卡在母親的裁佈桌徬。這份離職後接的遠端案子，腳本在她筆電裡，重剪要用的訪談原檔卻在車站。母親的機車早上牽去車行換零件，師傅說最早明天才能拿。

「來得及。」她說完才問，「你們怎麼把硬碟寄到寄件櫃？」

「助理填錯取件方式。妳那邊交通方便嗎？」

宛真盯著窗外一輛剛轉過街角的公車。「方便。」

「我找車。」宛真先說。

「我還沒問。」母親把一條褲管翻到正面，「妳小舅那臺借去載貨了。隔壁阿芬的車，我不知道她肯不肯。」

「周志誠？我是許宛真。不好意思，你的機車現在用得到嗎？」

「現在不用。妳要借？」

他答得太快，她反倒停了一秒。「我要去車站拿工作檔案，晚點還你。你如果要出門，我再想辦法。」

「妳有駕照嗎？」

「有。也有正常騎車，沒有離開臺北就失憶。」

電話裡傳來抽屜關上的聲音。「我去拿安全帽，十分鐘到店門口。」

他騎來時，車前掛著一袋還沒拆封的青菜，先把袋子提走，才把鑰匙交給她。宛真接過安全帽，扣環是好的，鏡片也抆過了。志誠看了眼她的鞋：「這雙底很滑，今天站前那段路有沙，慢一點。」

「收到。」她跨上車，發現他還沒放開後座扶手，「還有什麼行前須知？」

「晚餐前要還。我五點得去載一箱魚，店裡等著用。」

宛真下意識看錶。「我六點前回來，可以嗎？」

「六點前魚都自己游走了。」他說，「四點半。」

她重新算了一遍路程，點頭。「四點半，油我會補。」

「油還有。檔案比較要緊吧？」

宛真正要催油門，聽見這句，抬頭看他。他臉上沒有要她解釋工作的意思，只往徬邊讓出巷口。她把安全帽鏡片壓下來，騎出去時從後照鏡看見他仍站在原地，手裡提著那袋青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