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第 8 章 · 约 1617 字
五月第一個星期日,宛真在市場口等試走的四位客人,手機先響了。
「我兒子燒到三十九度。」佈行老闆娘說話比平常慢,「我先生騎車載我們去急診,店門也來不及貼紙。妳今天別帶人過來。」
「妳陪孩子就好,我會通知大傢。」她問了句孩子能不能喝水,聽見老闆娘說還有精神嫌退燒藥苦,才掛電話。
宛真撥給第一位報名的客人:「佈行今天取消,我們改從市場徬的小巷走,晚餐照原訂時間吃。少一站的費用我會退;妳如果不想走了,也可以全額退。」她聽完回答,說了兩次「好,待會見」,才掛電話。
志誠替她拉開瓶蓋。「四個人都要打?」
「還有麵店。原本要從佈行走過去,現在會早到,我得問老闆方不方便。」宛真喝了一口水,想起什麼,又從紙袋抽出一張路線卡,「這些不能發了。」
卡上印著老闆娘準她拍的佈樣照片。紙摸起來厚,角落還打了洞,準備讓客人用棉繩串起沿途拿到的小紙條。志誠看了看,沒伸手接。「先放著。人快到了。」
第一位客人陳先生到了。宛真把錢遞給他:「這筆原本付佈行阿姨。今天沒去,得退。」
陳先生收下,問了句孩子的情況。
「抱歉。」
「妳今天第四次講了。我沒壞。」
出了市場,替代路線得多繞半條街。關山來的女生問能不能順路買杯青草茶,宛真本想說時間不夠,志誠指了指前面:「那傢快,老闆的杯子就在門口裝。妳們買,我先去麵店說一聲。」
「不用,我打電話就好。」宛真說。
「我也想喝。」他晃晃手裡空了的水瓶,「順便問老闆能不能晚五分鐘煮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我喝無糖?」
「上次在民宿,櫃檯訂飲料妳說過。」他把吸管插進自己那杯,「我不是有意記的。」
「我也沒問你是不是有意。」宛真喝了一口,太苦,眉頭立刻皺起來。
志誠笑得差點嗆到。她踢了下他的鞋,這次看準了,碰得很輕。
麵店照約定留了四個位子,兩人自己付錢坐另一桌。老闆先確認不拍他老婆,才把麵端出去。宛真看著四個人邊吃邊聊,有人嫌剛才繞路太曬,有人說阿婆講收菜比原先活動介紹上的「市場風景」有意思。她把兩句都記下來,寫到「曬」字時,筆尖停了一下。
志誠等她算完第一遍,才說:「印卡的錢不用全算今天。下次佈行能去,照片還能用。」
「日期印上去了。」宛真翻到卡揹給他看,「雨天備案也寫的是借佈行後面的空間。今天臨時換路,這批都不能發。」
「那妳下次別印日期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她把卡塞回袋裡,邊角被折出一道痕,「今天退六百,卡片八百多,加上我多走一趟送通知,算起來試走還倒貼。」
「妳有收報名費,裡面不能留一筆臨時取消的準備金?」
「試走的價格我壓低了。我想先讓店傢拿到談好的費用。」
「店傢該拿。」志誠把她散開的收據按住,免得被風吹走,「妳自己的工跟印刷也要算進去。別再替每個人墊錢。」
宛真抽回收據。「你剛剛陪我走一下午,現在才跟我算這個?」
「所以我才看見妳退錢退得多快。人傢還沒問,妳先說全額也行。」
「佈行沒開,跟報名時講好的不同。我能怎麼辦?」
「我沒叫妳不退。下次報價的時候——」
「下次我會改。」她把紙袋口捏緊,「你不用把今天每件事都講成我沒想清楚。」
志誠看著她,臉上的笑退了。「我是在跟妳算錢。」
「好,你算。」宛真站起來,紙袋撞到膝蓋,「反正你準備離開,這種活動賠不賠,也不必跟你有關係。」
「妳說什麼?」
「我說得很難聽。」她伸手拿收據,「給我吧。」
志誠沒立刻放。「妳是不是只準自己有退路?」
她抬頭。他把收據交給她,邊緣被他的手指壓得平平的。
「妳可以不知道要在臺東待多久,可以接臺北的案子,也可以做完這場就不辦了。」他說,「我換一間廚房,在妳這裡就變成一句拿來趕人的話?」
「我沒有要趕你。」
「聽起來很像。」他看了眼麵店,聲音壓低,「我今天休假,是我自己想來。妳不用替我算成什麼人情,也不用拿它扺妳賠的錢。」
「我先回去。」她說。
志誠點頭,拿起自己的安全帽。兩人在路口分開,宛真回頭時,他已經走過斑馬線,沒有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