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第 9 章 · 约 1650 字
兩天後傍晚,宛真在民宿後門找到志誠。他正把一桶廚餘推到指定的位置,袖口挽得不齊,一邊高一邊低。她在牆邊等他洗完手,才把夾板遞過去。
「我把預算修了。」她說,「不是要你幫我審。你前天講的,我聽進去了。」
「妳以前都沒算這個?」
「遠端案有算。輪到自己做的活動,就覺得還在試,先不要算得太像一份工作。」宛真碰了碰夾板的角,「很荒謬,我知道。」
「我沒說荒謬。」
「你前天也沒說我可以拿你要走的事堵你的嘴。」她吸了口氣,「我那句是故意刺你的。對不起。」
志誠把夾板合起來,後門的排風扇正響著,她看不準他的表情。他問:「佈行阿姨的小孩呢?」
「退燒了。她昨天傳訊息來,還說她兒子要我下次帶人去看那塊曬棚佈。」宛真笑了一下,笑意很快沒了,「我那天看你走掉,本來就想追。可是我一開口,大概又會說成你不要來也沒差。」
「妳很會講這種話。」
「你也沒好到哪裡去。你連面試那天都不肯先說。」
「嗯。」他承認得太乾脆,宛真反倒抬眼看他。
志誠靠著門框,手上還沾著洗手後的水。「花蓮那傢面試,我覺得談得不錯。主廚讓我做了兩道菜,問我有沒有想改的,我講了半天。回程在車上,我一直想傳訊息給妳,後來只傳了我到臺東了。」
「你有傳。」
「妳回我『收到』。」
「那天我剛開完會,看到你安全到傢,才回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我想說的是,」他拿毛巾把手抆乾,又把毛巾摺了兩次,「我怕我跟妳講得太高興,妳會叫我留下來。更怕妳不叫。我就乾脆什麼都不講。」
宛真望著他。前天在騎樓,他問她是不是只準自己有退路;那時她滿腦子都是沒發出去的路線卡,現在才聽懂他把多少話留在那通「到了」的訊息後面。
「我也不知道自己會說什麼。」她說,「要是當場聽你講花蓮很好,我可能會先挑毛病。車程遠,班表不知道穩不穩,什麼都能挑。」
「妳現在也可以挑。」
「我現在比較想問,你面試做了什麼菜。」
志誠看著她,嘴角慢慢動了一下。「一道煎魚,醬汁用他們廚房現有的材料做。另一道是我自己選的,炒米粉。」
「跑去花蓮炒米粉?」
「主廚也這樣問。」他笑出聲,「我跟他說,菜單上總有客人想吃飽,炒米粉做得好不丟臉。」
「我今天來,不只是送預算表。」她說。
「我猜到了。」志誠把夾板放到徬邊架上,卻沒碰她,「妳從進門到現在看了我六次,只有一次看表。」
「你有在數?」
「沒有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可能有。」
「我想親你。」宛真說。
志誠抬起眼,沒有立刻靠近。「現在?」
「現在。你如果不想——」
「我想。」他伸手碰她的手腕,先等她沒有退,才把她往自己身前帶一點。
他先退開,額頭差點碰到她。「等一下。」他呼吸有些亂,「妳是因為前天吵架,覺得該補我什麼?」
「不是。」宛真看著他,沒把手抽走,「我前天就想親你了。吵架以前。」
「我也是。」他頓了一下,「想親妳這件事,不會讓花蓮那邊沒消息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她說,「我也不會因為親了你,就把八月的活動搬去花蓮。」
志誠笑了一聲,鼻尖碰到她的。「妳連這個都能先排。」
「我還沒排我們。」她聲音低下來,「你要是想繼續,我們可以慢慢講。我現在只問這一件。」
「想。」他握著她的手,「妳呢?」
「想。」宛真這次自己靠過去。
門內忽然傳來櫃檯員工喊志誠的名字,說冰箱裡那盆高湯不知道要放哪層。兩人分開得有點狼狽。志誠回了句「中間那層,我來」,轉頭時耳根紅得明顯。
宛真拿起夾板。「我先走,不然你同事要出來找。」
「明天我休半天。」他說,「晚上要不要吃飯?不試路線,不算人數。」
她點頭,走出幾步又回來,把他那隻重新滑下去的袖子往上折了一折。「這樣才不會沾到湯。」
「許宛真,」他看著她的手,「妳真的很會交辦。」
「這次是我自己要做。」
隔天下午,她在裁縫店樓上改遠端腳本,手機亮起志誠的訊息。花蓮餐廳請他下週再去一趟,和主廚做第二次面試,這回會談實際班表與薪水。
訊息後面還有一行:晚飯照吃嗎?
宛真把游標停在沒改完的句子上,回他:吃。你挑店,我六點半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