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正文

隔天替母親牽回機車後，宛真買了張加油站儲值卡。她把卡塞進口袋，又繞到市場買芭樂，才騎往民宿。

「昨天的車沒事吧？」宛真問。

「有，騎起來還是機車。」他把筆蓋咬開，發現這句並不好笑，補了一句，「沒事。妳的檔案拿到了？」

「拿到了，晚上也交出去了。」她拿出儲值卡，「油錢。還有昨天……我不該替你答應那桌客人。」

志誠沒接卡，先在單子上寫完最後一個數字。「我昨天講得很難聽。」他直起身，「我知道妳是想幫忙。」

「你昨天也的確很忙。」宛真看著那箱魚，「那桌後來吃到了嗎？」

「吃到了，差五分鐘才出門。小孩嫌我煎的蛋太燙。」

宛真伸手摸了摸外套口袋，才記起昨天塞進車廂裡的東西。

「昨晚拿魚箱的時候看到的。」他翻到其中一頁，停在她畫滿圈的市場店名上，卻沒把本子打開給徬人看。「妳這個箭頭從米苔目走到佈行，又折回去買滷味。帶人走會餓吧？」

「你看了？」

「翻到這頁。要找名字，總不能對著封面叫妳『活動筆記本小姐』。」

宛真接過筆記本，指尖壓著被他折起來的頁角。「我還沒說要帶人走。」

「那妳畫滿市場店名是要做什麼？」

「想做一場晚飯。」她說，「讓來的人走幾傢店，吃點東西，聽店傢自己講想講的事。還很早，連人傢願不願意都沒問。」

志誠看她一眼，又低頭看她按住的那頁。「佈行不賣吃的。」

「我知道。老闆娘會做鹹豬肉，以前過年會分我媽。我想先去問她現在還做不做。」

「先問是對的。」他彎腰搬起魚箱，走了兩步又停住，「米苔目那傢下午兩點就收了。妳如果真的要從那裡走，別挑晚上。」

宛真握緊筆記本。「你昨天才嫌我指揮現場，今天換你管我路線？」

「我沒管。」他把魚箱往肩上調了一下，嘴角終於有一點笑意，「我是怕有人走到店門口，才發現晚飯只剩佈。」

她從口袋掏出儲值卡，塞進他空著的手。「那你下次有空，告訴我哪裡還有東西吃。這張先收，不然我媽會以為我借車沒加油。」

「妳媽沒那麼閒。」

「你昨天才認識我，已經連我媽忙不忙都知道了？」

志誠看了眼手裡的卡，沒有還她。「我得把魚拿進去。」

「去啊。」宛真退到騎樓邊，替他讓路。

他走進門前回頭說：「市場週一休一半。別那天去問。」

宛真翻開筆記本，把這句寫在米苔目店名徬。筆尖停了停，她又在原來的箭頭上加了一個小圈，替佈行留了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