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店裡空下來，只剩後桌一盞燈亮著。魚已經冷了，志誠把還溫的米粉分到兩個碗裡，自己先吃一口，說太軟。宛真夾了魚，魚皮不脆，肉倒還有味道。

「我跟房東約星期一簽約。」她說，「市場後面那間，二樓有窗。桌子放得下兩臺螢幕，樓下不開店，我晚上剪片不會吵到人。」

志誠抬起頭。「妳跟阿姨講了？」

「講了。她說搬之前先把我堆在樓上的紙箱分類，不要拿她的衣架裝電線。」宛真把一小塊魚肉挑到碗邊，「我會繼續接遠端案。秋天的街區企劃，我只留一場試走和一場正式活動，店傢沒空就不硬湊。報價也照這次修的算。」

「聽起來妳媽要先檢查紙箱。」

「她已經開始了。還翻出我二十四歲帶去臺北、又原封不動帶回來的圍巾。」

志誠笑了一下，筷子卻停著。「我花蓮那邊的住處找好了，離餐廳走路十分鐘。下個月第一週去報到，排班表要到那時才拿得到。」

宛真等他說完，沒去翻手機查車次。「那我們怎麼見？」

「第一個月先不要把每個休假都排掉。」他看著她，「我想回成功看我爸，也想留幾天只睡覺。可是我會來臺東，不會叫妳一直搭車。」

「我也能去花蓮。我想看看你工作的廚房，等你下班再去吃飯，不去妨礙你備餐。」

「妳不要第一趟就來查我做的菜。」

「我會付錢吃，查不到免費的。」她放下筷子，「我們先每個月見一次？輪流搭車。班表出來，再挑那個月哪一天。忙的時候講一聲，不要等對方猜。」

志誠把這話想了一會兒。「好。我九月先來。十月如果妳手上的片子交了，妳去花蓮。」

「你還欠我一盤沒太鹹的炒米粉。」

「今天這盤也沒太鹹。」

「今天太軟。」

「妳真的很難請。」他說完，聲音低了些，「宛真，我去花蓮，不是等著哪天妳叫我回來。我想在那個廚房把菜做好，薪水跟休假也要拿穩。要是我一忙就不講話，妳可以罵我，不要替我把離職申請想好。」

宛真看著他碗裡剩下的米粉。「我之前排滿週末，是不想聽你說九月已經定了。你真的來問，我還是想跟你交往。只是有時候我會想見你，想到很不高興；那不表示你得回臺東上班。」

「妳可以說想見。」志誠伸手碰她放在桌邊的指尖，「我可能也會講得很彆扭。」

「你現在就講一遍。」

「現在？」他看她一眼，手卻沒收回，「我今天在後門聽見妳叫大傢等雨小一點，聽妳一個一個把人送走。我想過去幫妳，又怕妳說我菜不用顧嗎。後來妳走進來，頭髮濕一半，我很想抱妳。」

「剛剛怎麼不抱？」

「我手上有魚油。」

隔週，志誠騎車到宛真租的屋子，後座綁著活動用的保溫箱。宛真下樓時，他正蹲著解繩子，解到一半發現她已經拿了安全帽。

「箱子還妳。裡面洗過了。」他說，「妳這是要出去？」

「嗯。房東剛把鑰匙給我，我媽還在樓上看窗簾怎麼掛。」宛真扶住箱子，讓他把繩子抽出來，「她叫我出門買晚餐，免得我們兩個一直嫌對方量錯呎吋。」

志誠站起來，把箱子搬到騎樓乾處。「妳要騎自己的車，還是搭我的？」

她把安全帽戴好，扣緊帽帶，坐上他的後座。志誠回頭，見她兩手還扶著座墊，便等了一下。宛真伸手抱住他的腰，感覺他笑了，肩揹輕輕動了一下。

「先去吃晚餐，好不好？」

「好。」他說，「妳媽那份呢？」

「吃完再買。她說太早買回去會冷。」

他發動車子，慢慢騎出巷口。宛真靠近些，告訴他前面路口左轉有間新開的小店；她還沒吃過，今天想和他一起去試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