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正文

車開到民權東路時，承皓忽然問：「六月的週末，妳排出來了嗎？」

佩芬正回團客訊息，手指停在螢幕上。「排出來一些。」

「一些是多少？」

「六月第一個週末有團。」

「我們約好去新竹看我媽。」

「可以改下個週末。」

前方紅燈亮了。承皓踩下煞車，側過頭。「下個週末我妹要帶我爸回診。我們講過的。」

佩芬想起那晚他們在廚房，他確實說了。當時她正撈一鍋快煮爛的麵，回他一句「好，我記得」。她記得的只是自己答應過。

「我可以打給旅行社，問能不能換人。」她說完，立刻後悔。那團是她自己爭取的，路線從碼頭走到舊市場，已經改過三版；要交給別人，她連從哪裡解釋起都不知道。

承皓聽出來了。「妳又先說可以。」

「我只是說問問。」

「妳說要問，最後不行，我能怎樣？」

到了機場服務臺，佩芬把箱子推到周建國面前。「周先生，抱歉。我拿到的時候沒檢查拉鍊。」

「我也拿錯了。」他把她的箱子推過來，輪子走到一半便卡住。「只是妳這顆輪子，可能本來就快掉了。」

佩芬蹲下試推，熟悉的刮地聲讓她鬆了口氣。「對，這才是我的。」

建國看了一眼她帶來的箱子，手停在拉鍊上。「裡面有一包採樣筆記，透明袋裝的。有沒有淋到水？」

「沒有。我只打開前袋，箱子一直在室內。」佩芬想了想，補上一句，「但我男友有找盥洗包，看到你的襯衫。」

「盥洗包？」建國愣了半秒，拉開箱子，從衣服底下摸出透明袋。他沒先看襯衫，直接翻開筆記本，逐頁檢查紙角。佩芬站在一徬，看到幾頁密密痲痲記著時間和街名，其中一張小地圖上，迪化街的騎樓被畫成斷斷續續的粗線。

「紙沒事。」他合上本子，這才看她，「妳的東西呢？要不要當場點？」

「回去再點就好。」承皓先開口，「如果有少，我們再聯絡服務臺。」

佩芬看他一眼。「我還是點一下。」她拉開自己的箱子，衣物、團旂、那包從澎湖帶回來的花生糖都在。最底下有一疊團員意見表，她把它們抽出來數，紙邊沾了少許灰塵。

建國把筆記本收回袋裡。「那個輪子妳最好快修。剛剛我從轉盤拖過來，差點在門口解體。」

「難怪我拿你的箱子時覺得特別好推。」佩芬抬頭笑了笑，「我還以為是澎湖走太多路，回臺北突然變強壯。」

建國嘴角動了一下。「我這只也不是多新。朋友以前在旅行社，離職時清掉，我拿來用。」

「所以連橘色佈條都一樣。」

「對。下次我會綁別的顏色。」他把名牌轉到朝外的位置，「字寫大一點也行。」

服務人員請他們在紀錄表上簽名。佩芬拿筆時，發現建國正在看她箱上那張沾到水的團旂。他問：「妳帶步行團？」

「也帶國內線。今天剛從澎湖回來。」

「難怪。」他說完才補充，「妳箱裡有好幾張路線圖。我以為是導覽用的。」

佩芬對這個「難怪」有點好奇，還沒問，承皓已在門口叫她：「佩芬，我爸剛說他們點完菜了。」

她把筆還給服務人員，轉向建國。「筆記沒濕就好。今天真的不好意思。」

「妳也檢查過自己的東西了。」他拉好箱子，目光落在她那顆歪掉的輪子上，「推慢一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