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正文

「今天沒帶箱子？」建國問。

「修好了，老闆說輪座裂掉，再拖一次可能整顆掉下來。」佩芬瞥了眼他貼在地磚上的儀器，「你每次見面都先關心輪子？」

「上次它差點砸到我的腳。」

他把儀器收起來，往柱邊讓出路。佩芬身後的阿姨探頭問：「量出來幾度？」

「地面三十七點八。」建國把螢幕轉給她看，「外面那塊曬到太陽的，我等一下再量。」

「我就說有差！」阿姨回頭招呼同伴來看。佩芬趕緊把人帶回騎樓內，答應走到下一站讓大傢休息。建國揹起帆佈袋跟在隊伍後面，走了幾步便停下，像是想起自己並沒有受邀。

佩芬回頭朝他招手。「這段路你也要量吧？一起走，不用報名費。」

「我有自己的測點。」

「那你慢慢測。」她看了一眼他攤開的紙圖，「不過你畫的那條午間路線，從這裡出去就一直曬。平常帶團不會那樣走。」

建國低頭看圖。「我比較的是同一條街不同時段的遮蔭，路線不能隨便換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的意思是，你選的路，熱到沒人想走。」

「妳現在不是帶著十幾個人在走？」

「我們走騎樓。」佩芬指了指前方一段沒有屋簷的街口，「你畫的是外面。」

「明天我還有一團，」她在隊伍重新出發前說，「同一帶，走法不一樣。你要不要跟一趟？先別拿儀器追著大傢跑就好。」

「幾點？」

「十點，捷運北門站集合。大概一點結束。」

他看著手裡那張圖，沒有立刻回答。「我下午要把這週的資料整理完。」

「那就走到你要回去的時候。」她說完自己笑了，「聽起來很像在招攬半日團客。」

「妳對團客也這樣？說得人不去都不好意思。」

「我對團客會附集合資訊。」

建國把圖摺起來。「傳給我吧。妳還有我的電話？」

「機場那通是服務臺打的，沒有。」佩芬把手機解鎖遞過去，「你自己輸，免得我記錯。」

他打下號碼，撥到自己的手機才還她。螢幕跳出陌生來電，她在他面前存了名字。建國看到她輸「周建國」，說：「我還以為會存量地板的。」

「那要看你明天表現。」

團在下午兩點散。佩芬送走最後一位團客，回頭發現建國坐在對街飲料店的窗邊，面前擺著兩杯無糖青茶，一杯還沒插吸管。她隔著玻璃指了指自己，他點頭。

「你怎麼知道我喝無糖？」

「不知道。另一杯是我的，妳不喝就換。」

「都無糖？」

「我點餐的時候沒想到這個問題。」

佩芬坐下，拿起靠窗那杯。建國把地圖推到兩杯飲料之間，紙角被水珠沾濕，他立刻抽了張面紙墊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