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
「妳剛剛說的那個停腳點，在哪裡？」建國問。

佩芬咬住吸管，看他指的地方。「不是那裡。再往南，賣乾貨那排騎樓，下午有人搬貨，團客會先停在轉角等。」

「那我在轉角加一個測點。」

「你得看人停在哪一邊。有時候店傢貨堆出來，大傢就站到太陽底下。」

「測點每次換，我後面怎麼比？」建國用筆敲了敲圖，「我不能今天量這裡，明天跟著一團人跑去隔壁。」

「我又沒叫你把原本的刪掉。」佩芬拉過地圖，畫了一個小圈，「這邊固定量。人停哪裡，另外記。」

「另外記十幾個人的位置？」

「記大傢等人的地方就好。」她抬頭，「你到底想知道地磚幾度，還是人走那條路有多熱？」

建國把筆拿回來。「兩個都想知道，所以才不能混在一起。」

他的語氣一下變硬，佩芬也鬆開地圖。「你要固定點就固定。我只是說我們帶團不會照那條線走。」

「我明白。」他看了她一眼，「妳說第三次了。」

「那個轉角，」他說，「妳們每次都會等人？」

「不一定。有人買東西，有人走慢一點，就會等。」佩芬看他一眼，「今天那位阿姨想摸你量過的地磚，我還得等她摸完。」

建國終於笑了。「她摸得出差別？」

「她說曬到的比較燙。你可以請她當研究助理。」

「薪水可能比我高。」

建國看著她在圖上畫的小圈。「明天我跟團走，先不量。你們在哪裡停，我自己記。」

「說好了，別在團客後面打分數。」

「導覽有錯會扣嗎？」

「會。我扣你的。」她把筆還他，「十點，別遲到。我不等遲到的人。」

隔天十點差三分，佩芬在北門站出口看見建國。他換了淺灰色襯衫，袖子捲得整齊，帆佈袋裡露出筆記本一角，手上果然沒拿儀器。

「早。」他說，「今天輪子呢？」

「今天再問一次，我就收你團費。」

佩芬發給他一張團員貼紙，要他貼在胸前。他皺眉看著那張印了小腳印的貼紙，最後還是貼上。團裡有位大叔問他是不是實習導遊，建國答：「我是來學走路的。」大叔笑得很大聲，佩芬帶隊出發時，嘴角也還沒壓下來。

路線走到昨天那段街口，她沒有提醒建國，直接領大傢轉進騎樓。前面一間店正把佈匹搬上推車，通道窄了，佩芬停下來等後方的人跟齊，順手替一位拿拐杖的團客留出位置。建國站在柱子徬記東西，寫到一半抬頭看她，像是終於知道昨天那個圈為什麼畫在那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