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晚餐吃到一半，建國的手機亮了兩次。他看完訊息，沒有回，卻把筷子擱下。

「學校的事？」佩芬問。

「臺南那邊寄來的，問我下週能不能面談。」他把手機翻過去，「我現在的合約八月底到期。最近在投下一份工作，那個職缺是做城市熱風險的，只有六個月。」

「聽起來很適合你。」佩芬夾起一塊炸豆腐，「什麼時候投的？」

「上週。」

她抬頭。「你傳我那張地圖之前？」

「嗯。」建國把紙巾往她那邊推了推，「我想等有面談再講。也可能根本不會上。」

「現在有面談了。」

「所以現在講。」他說完，自己也皺眉，「我聽起來好像在跟妳算時點。」

「有一點。」

「那你會去嗎？」她問。

「如果拿到，會。我需要這份工作，也想做那個題目。」他放下杯子，「八月底以後的事，我現在沒辦法跟妳說得很確定。」

佩芬拿筷子撥開碗裡的蔥花。「我沒有問你八月底以後要怎樣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只是怕妳以為——」

「我以為今天是約你出來走路。」她打斷他，隨即覺得自己講得太輕巧。她把筷子放下，「也不只走路。但你不用現在替我決定我會怎麼想。」

建國看著她，沒立刻接話。隔壁桌的小孩把湯匙敲得叮噹響，他們都等那聲音停了，才聽見他說：「好。我剛才講過頭了。」

「面談加油。」佩芬看向他的手機，「真的。恭喜。」

「謝謝。」

他們把剩下的菜吃完。結帳時，建國問她要不要再走一段，佩芬說今天走夠了，還得回去整理明天的團務。他沒勸，只陪她到捷運入口。扶梯前，他像想伸手，又停住。

佩芬看見了，卻先把水瓶從包裡拿出來。「你的，下次別再亂買常溫的。夏天我喝冰的。」

建國接過空瓶。「記住了。」

她下了扶梯，手機在列車進站前震了一下。他傳：「到傢跟我說一聲。」佩芬回了個好。坐上車後，她打開對話框，打出「週五有部電影我想看，你要不要一起」，看了好久，最後逐字刪掉。她不知道自己怕他答應，還是怕他先翻行事曆。

隔週三，她到學校和建國校對路線圖。前一天他說下午得整理測點資料，請她先看印出來的版本，有要改的直接圈。她按約定到了地理係的研究室；建國正在另一頭跟同事對數據，指了指桌上的圖，示意她先坐。

佩芬拿起紅筆，從迪化街一路核到河堤。騎樓斷口畫對了，推車能走的緩坡也補上了。她翻到後面的路線說明，看見自己帶他繞過的那段街口，徬邊標著「民眾建議調整」。她以為只是漏了出處，再往後翻，另一處團客常停的騎樓也寫著「民眾建議」。

建國走過來時，她正把那幾個字圈起來。

「哪裡有問題？」他問。

佩芬把圖轉向他。「你上次說會註明路線怎麼來的。這份裡面，誰是民眾？」

建國俯身看圖，手裡還握著剛才對數據用的筆。研究室另一頭有人拉開椅子，他停了一秒，才說：「這版我還沒全部看完。」

「那你現在看。」佩芬把紅筆放在兩人中間，讓出桌前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