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正文

承皓來取書的那天，佩芬剛看完一間房。房子在雙連站後面的巷子裡，陽臺小得只能放洗衣機，房東卻肯讓她把兩只行李箱收在床下。她回到租屋處時，承皓已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從樓下買的兩杯茶。

「妳以前喝的那傢收了。」他說，「這間不知道行不行。」

佩芬接過冰紅茶。「你進來多久了？」

「剛到。我有鑰匙，還是按了門鈴，沒人應。」

「我去看房子，捷運出口繞錯邊。」

「許導遊也會走錯？」

「看房子又不能收團費。」

客廳比承皓上次來時空了許多。餐桌已搬去他妹妹傢，佩芬用摺疊桌放筆電；冰箱徬那箱書沒封口，最上面是承皓買的車用地圖冊。他蹲下數了數，佩芬也坐到地上，把夾在書裡的一張停車繳費單抽出來。

承皓伸手要接，看到上面的醫院名稱，手停了停。「丟掉吧。帳早對完了。」

佩芬把單子放到回收紙袋，沒有再翻。承皓拿膠帶封箱，她扶住兩側，等他貼完才拿出租屋契約和一張手寫的清單。

「房東說七月底點交。清潔費照實扣，押金退下來後對半。」她指著其中一行，「冰箱你先前說不要搬，我留著。剩餘的價錢，我轉給你，你看這樣可以嗎？」

承皓看了數字。「妳查二手價查到半夜？」

「只有冰箱和沙發。別講得像我在盤點整間店。」

他看了一會兒，把沙發那行劃掉。「沙發妳搬去新地方吧，不用給我錢。餐桌比較貴，當初是我們一起出的。」

「那張桌子已經被你拆走了。」

「所以我說扺掉。」他把筆遞回去，「妳不要每一項都算到沒話講。」

佩芬本來要反駁，想起他父親留在餐廳的那盤炒麵，改問：「叔叔最近檢查怎麼樣？」

「數值還行，下個月照常回診。我妹說要我把日期傳她，不準只存在我手機裡。」承皓笑了一下，「她嫌我什麼都想排好，又常忘記問她有沒有空。」

他們依房東傳來的訊息把點交時間寫進行事曆。承皓找到自己的退租收據，佩芬把兩人各自要處理的項目傳給他。手機放下後，她看著封好的紙箱，叫住正要搬它的承皓。

「之前接了六月的團才告訴你，還有醫院那天說我馬上回去，結果讓你一直等。」她停了一下，「我欠你一句對不起。那時我怕你不高興，一拖就把事情弄得更難講。」

承皓把箱子放回地上。「我那陣子也不好講話。妳一提工作，我腦子裡就開始找哪天會撞到回診。」

「我知道你有壓力。」佩芬握著冰紅茶，杯身已經不涼了，「可是我不會為了讓你安心停工。往後有團，我還是會接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瞥了一眼門邊她新買的輕便團務袋，「那件襯衫，我早就沒在想了。我氣的是妳每次都等我問，才把已經決定的事說出來。」

「這個我會改。」她說，「至少不會再用『應該可以』混過去。」

承皓低頭搬起箱子，走到玄關又回頭。「我爸問過妳。他說那包花生糖後來找不到一樣的。」

「澎湖那傢可以網購。我傳連結給你，讓叔叔自己挑，免得你又幫他訂錯甜度。」

「他一定買一箱。」承皓換了隻手抱書，「走了。房東點交那天見。」

佩芬替他按住門。電梯到了，他跨進去，兩人隔著門道了聲再見。她回屋裡把那張清單放進契約夾，這才拿起手機，傳了花生糖店傢的資訊。